第205章 碑死了,可我们还在写字(2/2)
“什么人!”
火把扔出,照亮墙头。
火光一照,那字迹像怕烫似的缩回砖缝——灼热气流拂过小满额角,汗珠滚落,却在将坠未坠时被一股阴风卷走,只留下皮肤上一道转瞬即逝的凉痕。
守卫凑近查看,只看到斑驳墙皮与干枯苔藓。
然而就在火把移开、黑暗重临的一瞬,那行字又钻了出来,更大,更黑,仿佛在无声嘲笑——墨色深处泛起幽微反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砖缝里同时眨动。
小满在暗巷里看着这一幕,却并没有露出笑容。
她的脑仁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根针在颅内来回穿刺;视野边缘泛起灰翳,耳中杂音渐盛,仿佛有无数人在同一时刻低语,声浪叠压,却听不清一个字。
就在刚才字迹显形的一瞬,她感觉到京仓地底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物理上的空洞,而是记忆网上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名字和记忆;那吸力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攫住她的意识,像有钩子钩住天灵盖,往下狠狠一拽。
那就是皇家维持封印的锚点。
如果直接把这事儿捅出去,巨大的反噬会瞬间冲垮她这副凡人身躯。
必须找到那个点。
小满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掌心流下,滴落在《还名册》末页,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灼烧纸张——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同时,一股极寒顺着伤口倒灌而入,血管瞬间绷紧如弦,指尖发麻,指甲盖泛出青紫。
她随手撕下那页,迎风点燃。
火焰没有随风乱飘,而是诡异地拉长,变成一条极细的红线,直直地指向旧仓东南角的一处塌陷地。
血一滴滴落下,她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她的骨头——那触感真实得令人作呕,指甲刮擦骨膜的“嚓嚓”声,竟在颅内清晰可闻。
这不是选择。
是她早已踏进这张网里,再退不出去。
祝九鸦的名字在掌心微颤,像在催促,又像在哀求。
看着那条红线,小满苦笑。
原来祝九鸦当初把骨头留给她,不仅仅是传承,更是把她当成了容器。
她的血,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些巫术和名字浸染,成了最好的引子。
她抹了一把手腕上的血,眼神变得冷硬如铁。
“大壮,二虎。”她回头,看着身后这群虽然害怕却依然握紧铁锹的少年,“看到那条红线指的地方了吗?往下挖,三丈深。那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挖掘开始前,小满一个人坐在废庙的门槛上。
夜风穿过破庙的梁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埙;风里裹着陈年木屑的粉尘,吸进肺里,喉咙干涩发痒,咳出的气都带着灰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正隐隐浮现出“祝九鸦”三个字,光芒很弱,像风中残烛,却又带着股死不悔改的倔强——字迹微烫,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搏动。
“喂,”她对着空荡荡的夜色,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当年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追杀,只剩一口气爬进地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明知道往前一步就是死,还是非要把那个名字写下来?”
风穿过破庙的梁柱,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这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句极轻的回响,像是隔着千万重山水的梦呓,又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写下去……名字比命长。”
小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经被碾碎。
她将手里最后一支炭条折断,插进腰间的布囊,转身走入夜色。
脚步一顿。
她仿佛听见身后传来纸页摩擦的轻响,极细微,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那声音像旧书翻页,又像蚕食桑叶,更像……有人正用指甲,一下,一下,轻轻叩击她的脊椎骨节。
她没有回头。
但在她走过的泥地上,几粒炭灰正缓缓聚拢,拼成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她在写我。
而远方地底,第一锹土已被悄然翻开,那是敲向帝国根基的第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