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土里爬出来的字会咬人(2/2)

小满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无尽的黑暗中,一幅惨绝人寰的画卷轰然展开!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窖,三百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尸山。

他们的胸膛和腹部全被剖开,内脏与烂肉混作一团,腥臭冲天,熏得她几欲呕吐,可连胃部抽搐的感觉都被剥夺。

而最让她浑身冰凉的是,每一具尸骨的心口位置,都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死死钉着一张泡得发胀的皮纸。

皮纸在腐液中微微鼓动,像是还在呼吸。

皮纸上,用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他们的身份,是他们生前的所有印记,如今,却成了一道道锁住更深层恐怖的符纸!

这才是皇家所谓的“镇邪”!

以三百无辜者的血肉为祭,以三百无辜者的姓名为链,将那古神与这片人间大地,一同囚禁!

巨大的信息量和无边怨念如海啸般冲入她的脑海,要将她的神智彻底撕碎。

就在她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一道清冷、强大、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如一道冰冷的屏障,横贯而入,将那股怨念洪流硬生生挡在外面。

是容玄!

这是他化为“名存即护”规则后,残留的意志!

只有当最真实的危机触及被他认可的“名”时,这股意志才会被动响应!

“容玄!”

小满福至心灵,在心中用尽全力呐喊出这个名字。

同时,她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那本《还名册》狠狠拍进面前的血泥之中!

哗啦啦——

册页在没有风的地道里疯狂自动翻动,纸页摩擦发出急促的“哗哗”声,最终停在了空白的末页。

下一秒,那空白的纸页上,竟自行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血字:

“名录非录人,乃录魂。每曝光一名,封印松一分。若全揭,则缚神之链断。”

字迹落毕,地下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墨根,像是遇到了克星,骤然退缩,发出“嗤嗤”的哀鸣,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象消散,小满大口喘着粗气,肺叶火辣辣地疼,冷汗浸透里衣,紧贴在背上,冰凉如蛇。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封印,更是一个恶毒的平衡。

她颤抖着手,取出贴身藏着的骨粉残囊——那是祝九鸦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最后嘱托:“若听见不该听的声音……就把它涂进耳朵。”

她倒出仅剩的骨粉,混着唾沫,小心翼翼地涂抹进自己的耳道。

粉末入耳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细针在颅内搅动。

“听冥。”

刹那间,周遭的死寂被打破,无数细碎的声音涌入耳中。

风声里,夹杂着一句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语:

“……别……数……名字……会……醒来……”

是祝九鸦的残识!

她在警告自己,这些名字就是咒语,一旦被清点、被认知,就会唤醒那个被它们锁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一旁的、张守诚那张吸满黑墨的书页,突然“噗”地一下无火自燃。

青焰无声跳跃,灰烬盘旋而上,在半空中聚成一行工整的楷体小字:

“子丑寅卯辰巳午——七刻整,地咽开。”

小满瞳孔骤缩!

这不是什么高深咒语,这是老塾师教村里孩子记时辰的口诀!

可如今,这简单的时辰顺序,却成了破解此地“噤声符阵”节律的关键!

“真的要念?”二虎声音发抖,“万一……唤醒了什么?”

“已经晚了。”小满盯着那道缓缓裂开的缝隙,声音冷得像冰,“它早就醒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阻止,是抢在它完全挣脱前,进去关上门。”

她立刻回头,对着黑暗中的少年们下达了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命令。

各组的“影写者”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她传达的指令,在心中按“子、丑、寅、卯、辰、巳、午”的顺序循环默诵。

他们的嘴唇不动,可那无形的声波却在记忆之网中激荡,形成一种低频共振,连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七刻整。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巨兽吞咽的轰鸣,震动自脚底直冲头顶。

前方那面渗出“活字”的土壁,竟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缝隙。

腥臭、冰冷、混杂着无数细碎哭嚎的狂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呜咽与呢喃,仿佛有千百个亡魂在同时低语。

“走!”

小满一声令下,少年们鱼贯而入。

她最后一个进入,在转身之前,捡起地上最后一块记录着西山碑碎裂的陶片,用尽全力砸在地上。

“砰!”

陶片碎裂,碎片落在地道口,竟没有散开,反而落地即化,融合成一座巴掌大小的微型土碑,碑的表面浮现出三个流转着微光的金纹小字: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钻入缝隙。

就在她身形消失的瞬间,那道裂缝轰然闭合,泥土自动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道内,重归死寂。

而在小满贴身的衣袋中,那支被她折断的血炭,其断裂的芯部,正悄无声息地长出了半寸崭新的炭芯,漆黑之中,透着一抹妖异的血红,如同从骸骨中新生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