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钉子比人硬(1/2)
——那枚符钉,并非自然生成。
是七名盲童以掌心血为引,贫民窟老妪捧出陶盆残灰为炉,山神庙残垣上的剥落墙皮为纸,在西山废井畔默诵百遍她的名字,才将散落天地的小满骨粉,与祝九鸦坟头的一抔黑土,熔铸成这枚拒绝爆炸的钉子。
那只手属于一个早已死去的女人,曾是西山脚下一名采茶女。
她的名字无人记得,只知她生前最爱在井边哼唱一首关于茶叶的歌谣,她的名字,曾被她丈夫在井沿的青石上划过无数遍。
如今,这块青石早已碎裂,但大地记住了。
那三个血字“我有名”,便是这片土地对那份记忆最拙劣,也最顽固的回响。
地底深处,那枚由祝九鸦骨灰和小满骨粉炼成的符钉,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引爆一切。
它静静悬浮于锚点裂隙的核心,通体漆黑,不发一光,仿佛万物归寂前最后一枚休止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神只挣脱枷锁的怒吼。
只听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一座支撑着天地的古老山脉从内部轰然塌陷。
那不是封印被外力摧毁,而是维系其存在的契约本身,被釜底抽薪。
锁链断了。古神却没有挣脱。
失去了长达千年的束缚与献祭,这沉睡的意识并未迎来自由,反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
它像一个被关在暗室太久的人,门突然消失了,它却忘了该如何行走,如何视物,甚至忘了门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刹那的迷茫中,裂缝边缘的腐泥开始诡异地蠕动,如同拥有了生命。
泥土自发地聚拢,凝结,表面缓缓浮现出三个歪斜的字迹:“她在写”。
字迹由湿润的墨黑,迅速转为干涸的土灰,随即崩裂成粉。
但粉末之下,新的泥土再次聚拢,又一次长出同样的三个字。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不是任何术法,甚至不是灵力驱动。
这是这片广袤的大地,在目睹了“书写”这一行为后,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模仿。
与此同时,皇城方向,异变陡生!
那九座炸裂铜鼎中残存的赤红火焰,并未熄灭,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扯,倒灌入地!
九道赤色光柱如九根烧红的烙铁,精准地贯穿了京城地脉,直指早已废弃的京仓旧址。
朝廷的“代骨承名”之术,进入了最疯狂的第二阶段!
他们不再试图伪造祭品名单,而是将那三百枚承载着虚假“共愿”的玉简残片,连同鼎身碎片,尽数投入京仓地底早已备好的熔炉之中。
烈焰翻腾,金石熔化,一尊无面无相、通体赤红的铜碑,正在被强行浇铸成型!
“无面碑”!
此碑不刻一字,却欲承载万名。
它代表着一个虚假的“天下”,一个由皇权定义的“苍生”,要以此为新的锚点,重炼那条已断的封印!
铜碑尚未完全凝固,一股恐怖的吸力已然弥散开来。
方圆十里之内,无论是酣睡的婴儿,还是垂暮的老人,无论是圈中的牲畜,还是檐下的飞鸟,所有活物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自己的名字,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魂魄中撕扯,即将脱落!
地脉深处,小满那散作亿万光点的残存意识,瞬间察觉到了这股致命的危机。
她已无躯体,却与这片大地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连。
她能感受到每一寸土地的战栗——**那是大地在痉挛,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羊皮卷**;
她能听到每一个名字被拉扯时的哀鸣——**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如千万根银针刺入耳膜,带着灵魂剥离的滋啦声**;
她甚至能“触”到那股吸力的质地——**粗糙、滚烫,如同一条由熔岩与铁锈绞成的绳索,正缓缓收紧**。
不能让它成型!
刹那间,一个清晰的意志横扫而出。
遍布京城各处的、那些从泥土中、墙壁上、石碑里顽固生长出的“自生文字”,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
一道道“她在写”的血红字迹,瞬间从它们的载体上剥离,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撕裂空气——**那破空之声如同布帛被利刃割开,留下焦灼的腥气**——如百川归海,悍然冲向京仓旧址!
“噗!噗!噗!”
每一道血色字迹撞在初具雏形的无面碑上,都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像是湿透的牛皮鼓被钝器重击,沉得让人心口发堵**。
那赤红的碑体随之剧烈一震,表面便会多出一道细微的龟裂——**裂缝中渗出的气息冰冷刺骨,带着铁锈与陈年血痂混合的腐味**。
成千上万的“她在写”前赴后继,如同一场由文字组成的陨石雨,疯狂地轰击着那尊企图窃取万名的邪物,一次又一次地延缓着它的最终成型!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阵微不可察的风,自地脉最深处吹拂而起,带起一丝属于祝九鸦的、冰冷而戏谑的残识。
小满记得,祝九鸦临终前曾喃喃:“我们守的从来不是锁链……而是门。”当时她不解,如今才知,那不是疯语。
一段断断续续的低语,在小满的意识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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