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问问题的人还没死(2/2)
地底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涌出了一股近乎狂喜的震荡。
大量的墨雾如火山喷发般从符钉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无数个扭曲的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开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我是你们取的名字!”
“我是灾厄!我是神明!我是恐惧!我是……”
那声音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带着腐土的气息与骨裂的杂音,瞬间震塌了数间民房。
瓦片坠落的脆响、梁柱断裂的呻吟、百姓惊恐的尖叫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
小满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糟了。
它没有真正的“名字”,也没有真正的“自我”。
它就像一面镜子,人类问它是什么,它就能成为什么!
当千万人问它“你是什么”的时候,恰恰是给了它无数个定义的锚点!
它依然需要依赖“被命名”来定义自身,但这恰恰说明,它正在借助人类的认知,疯狂地补全自己!
“如果你没人叫你,你还存在吗?”小满反应极快,立刻修改了问句,试图切断它的逻辑链条。
古神的狂啸戛然而止。
那些扭曲的墨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僵在半空。
整个地脉网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个死结。
但就在小满以为暂时压制住对方时,封印最深处的裂隙突然炸开一团血光。
一具尸体被抛了出来。
那尸体穿着早已腐烂的官服,面色青紫,正是当年执行“活埋令”、将无数百姓推入深坑的押送官之一。
尸体在这个距离地面百丈的深处,违背常理地直立而起。
它那早已僵硬的双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缓缓张开。
用的,是它生前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地府里带出来的阴冷:
“我叫赵德禄。我有罪。”
字正腔圆。没有模仿的滞涩,没有逻辑的混乱。
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不仅学会了“借名”,它还学会了“借尸”!
它在用死人的嘴,说死人的名字,来回答那个关于“存在”的问题!
既然活人无法定义我,那我就用死人来定义!
“它在混淆生死界限……”小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它想把阴间变成现实!”
就在她准备强行切断所有连接、哪怕自损八百也要阻止亡魂被征用时,脑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容玄残念,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却严厉至极的警示,像是最后一道防火墙被触发:
“勿唤其名。无论以何种形式。”
这句话……是他在彻底消散前,刻入“真言回廊”的最后一道禁令。
这句话如洪钟大吕,瞬间震散了小满所有的进攻意图。
她猛地醒悟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意识体。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提问,是在寻求答案。
而对于古神这种存在来说,任何形式的“交互”,都是在赋予它“被注意”的能量。
真正的危险,不是它学会了说话,也不是它学会了杀人。
而是它开始渴望“被听见”。
只要有人问,它就会想尽办法答。
而它的每一个回答,都需要消耗现实世界的逻辑基石来作为代价。
不能问。不能说。甚至不能看。
小满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束了所有还在扩散的问句。
京城各处,那些刚刚还要追问“你记得吗”的字迹,在这一刻齐齐断裂。
她没有将它们抹去,而是在所有未完的句子末端,强行扭曲笔画,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圆圈。
不是一个代表结束的句号。
也不是一个代表疑惑的问号。
就是一个圆圈。
空空荡荡,首尾相连,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代表任何发音。
那是“无解”,也是“闭嘴”。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发出的困惑鼻息,又像是找不到宣泄口的焦躁低吼。
它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这个没有意义的圆圈硬生生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远在三十里外的西山,一道微弱却纯净的震颤,顺着地脉逆流而上。
在那块破碎的石碑原址上,泥土翻涌。
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芽,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它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字迹,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夜风拂过,它在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小满看着那个圆圈,又“看”着那块空白的石芽,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做出了今晚最后一个,也是最决绝的决定。
这场关于文字的战争,该换一种打法了。
不是对抗,也不是逃避。
而是……遗忘。
让人间不再记得‘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