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新碑不写字(2/2)
她双手猛地虚抓,地脉深处那张原本用来传递文字的网络,被她粗暴地扯碎、重组。
不再记录谁叫什么,不再传输任何语义。
整个网络变成了一张纯粹的“点位图”。
每一个站在西山、或者在城中遥望西山的人,都成了一个亮起的光点。
这些光点不代表“赵四”或“王五”,只代表一个信号——“我在”。
古神的意识显然懵了。
它那庞大的触须顺着旧有的路径冲过来,试图抓取哪怕一个名字来作为跳板,可触须扫过那些光点,却像是在捞取水中的月亮,除了激起一圈涟漪,什么都没捞到——**那涟漪并非可见,而是以低频震动的形式传入地面,盲童们的脚底传来一阵阵麻痒,如同蚂蚁爬行**。
没有名字,就没有弱点。没有定义,就无法篡改。
它急了。
地底传来沉闷的滚雷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压迫胸腔,让人五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地面随之震颤,站定的人群脚底传来坚硬的反作用力,如同大地在咬牙**。
一团浓稠如沥青的墨触,像一条疯狗般从地缝里钻出来,直扑那块新生的石芽。
它要强行刻字!只要刻上第一个字,规则就会重新倒向它那边!
墨触尖端凝聚着足以腐蚀金铁的诅咒,狠狠地戳向光滑的石面。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石面既没有崩碎,也没有被染黑,反而像荷叶表面的水珠一样,那团墨触刚一沾上去,就刺溜一下滑开了——**墨汁滑落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热油遇水;落地后聚成一颗颗黑色泥丸,表面泛着诡异油光,触之冰凉粘腻,随即“吧嗒”摔烂,渗入土中竟不留丝毫痕迹**。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灰扑扑,光溜溜,不沾半点墨迹。
这是一次彻底的“无效交互”。
小满敏锐地捕捉到了地底传来的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挫败。
就是现在!
她将早先打入那七枚“镇物”符钉中的残余力量全部调集起来,没有发动攻击,而是模拟出了一道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波动。
这波动不走耳朵,直接顺着地壳的震频,钻进了那团混沌意识的核心。
“你为什么不写你的名字?”
这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带着怜悯的疑惑,就像是在问一个迷路的孩子。
地底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裂隙深处,那团一直藏头露尾的本体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漆黑的、完美的球体缓缓升起。
它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的西山,倒映着那块无字碑,倒映着满山沉默伫立的人群。
甚至倒映出了月亮。
唯独没有映出它自己。
它对着这面镜子,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空无”。
它吞噬了千万个名字,模仿了无数种声音,可剥去这些外壳,它竟然连个影子都没有。
它没有名字。所以它无法在石碑上留痕。
一种名为“自我否定”的崩塌感,顺着那个球体蔓延开来。
山脚下,第一户人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早起的老妇人拿着扫帚,像往常一样清扫门前的尘土。
她动作迟缓,并没有抬头看山上的异象,只是在扫帚划过地面时,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干净的地面,没有突然冒出来的血字,也没有耳边恼人的低语。
“今天,它没来找我们。”
老妇人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苍老而平静。
手中的扫帚落下,轻轻划开一道干净利落的土痕,将昨夜留下的所有混乱与恐惧,一扫而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城楼时,守夜人发现了异常。
昨夜遍布街巷的血字全部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不仅如此,连那些被剜去名字的人脸上,疤痕也开始缓慢愈合。
而皇宫方向,连续三日未发诏书。
钦天监的大钟碎了半边,没人敢修。
很多年以后,人们称这一天为“无字节”。
每年此时,百姓不再祭神,也不跪碑。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然后说一句:
“今天,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