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活着就是写着(1/2)
这场关于文字的战争,该换一种打法了。不是对抗,也不是逃避。
而是……遗忘。
小满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地脉深处。
那张被她扯碎又重组的网络,此刻像一张静止的星图,无数个代表着“我在”的光点,沉默地悬浮在黑暗中,每一个光点都连接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它们在等待。
小满没有再发出任何指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坐在河边的垂钓者,等待水流的变化。
城西,卯时三刻。
一名老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摩擦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口老痰,又干又涩。
他扛起那把用了半辈子的犁,犁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划痕,蹭过石子时,迸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去想什么古神妖邪。
婆娘还在炕上咳着,娃儿等着米下锅。
他只知道,地不等人。
当那沉重的犁铧第一次破开田垄的硬土时,泥土翻卷,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草根腐烂气息的腥甜味。
就在这一刻,地脉网络中,代表老农的那个光点旁边,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全新的、不断闪烁的节点。
这个节点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只有一个动作——“耕作”。
它以一种极其稳定、缓慢的频率震动着,像一颗沉稳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与老农弯腰、推犁、转身的动作完全同步。
地底深处,那团刚刚因为被堵住话头而焦躁不已的混沌意识,本能地探出了一丝触须,试图去解析这个新出现的震动。
它懵了。
这算什么?
这不是咒语,没有攻击性。
这不是名字,无法篡改。
这甚至不是一个概念,只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重复性动作。
它试着模仿那个频率,可刚一模拟,就发现不对。
老农的下一次推犁,因为脚下踩到一块软泥,力道轻了三分,节奏慢了半拍。
它的模仿瞬间就错了位,像个蹩脚的学徒,动作僵硬滑稽。
它无法复制。
因为老农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发力,每一次犁铧切入土地的角度,都独一无二。
这东西,学不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全新的节点亮了起来。
城南的绣楼里,一个刚被退了婚的姑娘,哭肿了眼睛,拿起剪刀,开始剪窗花。
银亮的剪刀在红纸上游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细碎的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她剪的不是喜鹊登梅,而是一只龇牙咧嘴的野猫。
地脉网络中,一个名为“创造”的轨迹悄然形成。
铁匠铺里,赤膊的汉子抡起大锤,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流下,滴在烧红的铁坯上,“刺啦”一声蒸腾起白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滚烫的铁锈味。
每一次捶打,都让那铁坯更加致密一分。
一个名为“锻打”的节点,带着千钧之力,在地脉中轰然作响。
这些行为本身不发声,却在地脉中形成了无数稳定而独特的振频,如同亿万个细小的钟摆,各自以不同的节奏,持续不断地敲击着古神藏身的那个“无”。
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
它像是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无数种不成曲调的噪音——磨牙声、敲碗声、翻书声、织布声……这些声音单个听来毫不起眼,汇聚在一起,却成了一种无法抵御、无法解析、更无法模仿的混乱交响。
它的意识被这些琐碎的“人味儿”彻底淹没了。
小满抓住这个机会,通过地脉网络,向每一个与她有过连接的人,传递了一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念头。
“十一月初七,无字节。”
这一天,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书写、记录、念诵名字。
没有仪式,没有祭拜。
所有人,只需要去做一件自己想做,却曾被禁止的小事。
命令传达下去后,没人质疑,也没人欢呼,人们只是沉默地记下了这个日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京城诡异地平静下来。
墙上不再渗血,耳边不再有低语。
人们像大病初愈般,小心翼翼地重新过起了日子,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无法驱散的阴霾。
很快,十一月初七到了。
天还没亮,京城却醒了。
一个曾因偷拿了半块饼而被活活打死的乞丐的哥哥,从怀里颤巍巍地摸出一整张还冒着热气的麦饼。
他没吃,只是走到弟弟当年倒下的墙角,将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地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泪水混着麦香,咽进了肚子里。
一名曾因言获罪、被割了舌头的前朝御史,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家门口,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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