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说书人不讲鬼,只讲人(1/2)
那盏冷茶没等到它的客人,等到的是次日清晨从城外吹来的一股子尸臭味。
水月庵的后院清净得很,老槐树上挂着的霜还没化——霜色泛着死灰青,像蒙了层陈年尸油,在晨光里反不出一丝亮。
许墨站在柴房后面,脚底下的冻土硬邦邦的,把鞋底硌得生疼,每一下都像踩在碎瓷片上;风卷起他袖口,露出一截腕子,皮肤下隐隐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正顺着脉络往小臂里钻。
他盯着地上那一小团蜷缩的影子,手里刚买的热乎包子突然就有些烫手,烫得他想扔——蒸笼布还沾着水汽,黏在指腹上,又潮又腻。
昨晚刚救出来的孩子,此刻像条冻硬的死鱼,脸泛着一股子窒息后的青紫,嘴唇裂开几道血口,渗出的血珠混着霜粒,在冷空气里凝成黑红的小痂。
没外伤。
只有右手死死攥成个拳头,许墨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那几根僵硬的手指头掰开。
掌心里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边缘焦黑蜷曲,指尖蹭过时刮得掌心微刺;中间那枚暗红色的“影虎啸天”印泥还剩个虎头,狰狞地对着许墨笑——那暗红竟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像活物瞳孔缩紧。
“操。”
许墨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吞了口沙子,喉管里还卡着槐树皮的苦味,又干又涩。
厉枭那个疯狗,根本没全信乱葬岗那根猪骨头。
他把这孩子当成了引子,用一条童子命去“点火”,硬是想把那根假骨上的伪咒给激活。
空气里除了槐树皮的苦味,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那是符纸燃烧后残留的味道,刺鼻,钻进肺里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熏黑;许墨吸气时,舌尖泛起铁锈腥甜,是昨夜咬破的口腔内壁在渗血。
许墨把那半张符纸塞进袖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虎头焦痕,那暗红印泥竟在皮肤上洇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直钻进腕脉——痒,麻,像有虫在皮下爬。
老尼姑的木鱼声忽然停了半拍——那声音里掺着三粒陈年朱砂,专破活人阳气。
他没惊动前面念经的老尼姑,翻墙而出,落地时脚踝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雪粒钻进靴筒,冰得脚背一抽。
回城路上,风刮得像刀片子。
他踏过青石桥,桥下流水裹着碎冰撞向听雨斋斑驳的匾额,哗啦一声脆响,震得耳膜嗡嗡作痛。
路边的茶摊支起了棚子,大铁锅里煮着也是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陈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汽蒸腾里浮着一层灰白沫子,凑近了闻,涩底泛着陈年药渣的微甘。
许墨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把那两个已经凉透的包子拍在桌上,扯着嗓子喊:“掌柜的,来碗热茶!去去晦气!”
此时茶摊上没几个人,角落阴影里坐着个戴斗笠的汉子,正在低头喝汤——汤面浮着几星油花,被他喉结滚动时带起的微风一吹,倏忽散开,又聚拢。
许墨像是没看见,端起那碗飘着碎沫的劣质茶汤,一边吹一边骂骂咧咧:“真他娘的倒霉!厉枭那疯狗,怕不是想瞎了心,捧着根猪骨头当宝贝,这会儿估计正满世界咬人呢!”
话音刚落,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压抑的咳嗽——肺管子里进了血沫子,想咳又不敢咳,喉间滚着痰音,像破风箱在漏气。
许墨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
指尖掐住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黄纸符——那是祝九鸦当年留下的“哑音符”,能把方圆三丈内的声音隔绝,哪怕你在里面唱大戏,外面听着也是静悄悄。
他假装手抖,茶汤洒了些在袖口,借着擦拭的动作,那枚符纸无声无息地贴在了桌底;劣茶的涩味在舌根炸开,久久不散。
“咳咳……假骨无灵啊……”许墨感叹着,眼神却死死盯着茶汤里倒映出的那个影子。
那影子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却又重重跌了回去——茶汤晃荡,影子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拧断了颈骨。
入夜。
听雨斋没点灯。
许墨坐在门槛里面,手里捧着那碗早已凉透的姜汤,生姜那种辛辣冲鼻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吸气,鼻腔就辣得发酸。
“吱嘎——”
那扇昨晚刚修好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没推开。
许墨没落锁,但门外那人似乎已经没了力气。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像是麻袋摔在了青砖上——咚,闷得连门槛都在震。
一股浓烈的、新鲜血液混合着腐肉烂疮的恶臭,顺着门缝硬生生地挤了进来,腥甜中裹着尸蜡的腻香,直冲脑髓。
“巫主……”
门外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唤,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不是神……是人。”
许墨没动。
一张染血的羊皮卷被一只颤抖的手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那是《祝氏骨谱》。
上面的血还没干,粘在手指上滑腻腻的,温热,带着活人的搏动感。
“我们错了。”
厉枭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箱漏了气,“皇陵……我去看了。没有神迹……只有锁。容指挥使把自己炼成了锁……那个所谓的帝骨……在寂灭阵里哭……那是害怕……它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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