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戴的不是嫁,是别人穿剩下的皮(2/2)
她咬牙,再吐一口精血洒向钉身,结界这才稳住。
“停下……求你……”苏柔的声音从枝条缝隙中挤出,带着哭腔。
“停?”祝九鸦冷笑,“三十年前谁让你停下的?当你想笑不敢笑,想哭不能哭的时候,有人问过你要不要停吗?”
她缓缓逼近,声音低沉如夜枭振翅:
“你说你想做人——那你可知,人最痛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是死,是明知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却还要笑着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指向殿内最阴暗的角落。
角落里,一直被毒娘子护在身后的青蚨婆婆的孙女小桃,被搀扶着走了出来。
女孩满脸恐惧,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牙齿咯咯作响,却强忍着没有尖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可怖的怪物。
祝九鸦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她叫小桃,明天就要出嫁。也会有人为她挑盖头,会对她说‘百年好合’,会许她一生一世。”
她的目光转向苏柔,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可若你今日杀了她,明日,你便成了她。然后呢?去杀下一个‘小桃’?你将永远只是披着别人不要的皮,在别人的人生里仓皇打转的孤魂野鬼。”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苏柔所有的疯狂。
她僵立原地,疯长的枝条缓缓缩回体内,发出“窸窣”轻响,如同退潮。
那支被她死死紧握的银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簪尖滴落下一丝暗红色汁液,粘稠如饴,散发着草木腐朽的气息——那是寒梅树汲取了三十年怨念,才凝聚出的一滴“伪血”,落地时竟发出轻微“滋”声,冒起一缕青烟。
就在此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传来。
祝九鸦头也不抬,伸手一抄,便将一枚淬着绿芒的毒针稳稳夹在指间,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
针尾系着一张小小的纸卷。
是毒娘子的传讯。
祝九鸦展开纸卷,目光一扫,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随即浮现一抹冷笑。
“原来,还有个蠢货。”
她低声自语,随即扬声道:“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靖夜司校尉架着一个男人踉跄而入。
正是那第五位新郎,城东富商周大少。
他脸色煞白如纸,双目通红,唇边尚有未干的血沫——显然曾呕血昏迷,却被施针封脉强行续命。
一进门,他就死死盯着墙角的苏柔,挣扎着喊道:“别怪她……别伤害她!她是我的妻!”
祝九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周大少挣开束缚,跌跌撞撞扑到苏柔面前,眼中竟满是心痛与痴迷:“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可我娶的那个‘苏小姐’,她只会跟我谈生意,谈利弊!只有你,只有你会在我醉酒时为我擦脸,会听我诉苦时悄悄落泪,会为我煮一碗连我自己都忘了爱吃的阳春面……”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可怖的梅枝面孔,指尖微微发抖,颤声道:“那些温存……难道也是假的吗?”
祝九鸦凝视了他良久,久到周大少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爱的不是她。你爱的,是你自己臆想中那个‘被爱着’的感觉。”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然呆滞的画皮尸。
“现在看清楚了吗?你们才是一路货色。”祝九鸦的声音轻蔑而又残忍,“一个靠吞噬别人的情绪才能活下去,一个靠欺骗自己的心才能过日子。说到底,都是废物。”
“废物”二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子时将尽,鸡鸣在即。
苏柔蜷缩于地,那张由梅枝构成的脸开始寸寸龟裂,发出细微“噼啪”声,一片片干枯的梅花瓣从她身上簌簌落下,像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雪,落于肩头,触之即碎,留下淡淡腐香。
祝九鸦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空蝉蜕。
蝉蜕通体晶莹剔透,内壁上,用血墨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微型巫纹,指尖拂过,能感受到微弱的震颤,仿佛里面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不给你超度,也不毁你魂魄。”她蹲下身,声音低沉如夜枭,“我要你永远记住——你叫苏柔。你曾活过,也曾被人像垃圾一样,埋进冰冷的土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肩胛骨裂纹处传来的灼热剧痛,尽数喷在那枚空蝉蜕之上!
“噬骨巫术·承魂契!”
刹那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蝉蜕中爆发。
苏柔那即将溃散的残魂被强行从梅枝躯壳中抽出,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凄厉地尖啸着,没入了小小的蝉蜕之中。
屋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照亮了义庄内的一切。
众人只见那具曾不可一世的画皮尸,在魂魄被抽离的瞬间,轰然倒塌,化作一地了无生机的枯枝,以及那片依旧鲜红刺眼的嫁衣——布料触地时发出“簌”的一声,像最后一声呜咽。
祝九鸦缓缓站起身,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唇角甚至溢出一丝血线。
她将那枚封印着苏柔魂魄的蝉蜕收入怀中,无人看见,她脊背上那副巨大的乌鸦图腾,最末端的一根尾羽,悄然多出了一道极淡的虚线,幽光一闪即逝。
远处,被搀扶着的小桃望着满地狼藉,轻声问道:“她……她还会回来吗?”
祝九鸦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向天际被雷光撕开一道口子的阴云。
“不会了。”她淡淡道,“但她会一直看着——人,到底有多难做。”
风雨渐歇,京城的夜晚重新归于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三日后,鬼市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冥妆铺内,一个佝偻得如同煮熟的虾米般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头。
她手中握着一面布满裂纹的古镜,镜面映出的,赫然是那件鲜红刺眼的嫁衣。
“终于……找到你了。”老人沙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