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骨衣不护心,只裹疯(2/2)

深海之中,祝九鸦原本正在抓取怨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平等献祭。

多么美妙的一个词。

这就是皇室和正统玄门恐惧的根源吗?

在这个王朝里,皇权是天,他们可以肆意掠夺百姓的生机来供养己身,这是“特权”。

而巫道的本质,是交换。

你想求雨?拿寿命换。

你想延寿?拿子孙福报换。

你想成神?那就拿你自己的一切去填!

在巫的眼里,皇帝和乞丐的骨头,烧出来的灰都是一样重。

这种绝对的“公平”,才是统治者眼中最大的“邪恶”。

“有点意思。”祝九鸦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带着几分讥讽,几分疯狂,“这就是你们怕的?那正好,姑奶奶我最喜欢做生意了,童叟无欺。”

她没有理会影宸的警告,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相反,她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

她神念一动,主动撕开了身上那层刚刚凝聚、尚不稳定的“骨衣”一角。

“嘶啦——”

就像是鲜肉暴露在了鲨鱼群中。

最外围的那道怨念环中,一道身穿破烂麻衣、满头白发的老妪虚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发出一声尖厉的鬼啸,瞬间化作一道黑烟,顺着那个缺口钻进了祝九鸦的神识!

“轰!”

一段不属于祝九鸦的记忆,如同洪水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是三百年前,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老妪名为“云姑”,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噬骨巫。

她站在洪水滔天的堤坝上,试图以自身为桥梁,将肆虐的水怪怨气导入地脉,平息水患。

那是必死的局。

但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当她把自己化作桥梁的那一刻,岸上那些原本答应接应她的玄门道士,因为恐惧她的力量,竟然切断了阵法,转身逃跑了。

“我不甘心!!”

记忆中,云姑绝望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她不是死于水患,也不是死于反噬,而是死于背叛,死于“孤立无援”。

因为没有人在岸上拉她一把,她这座“桥”,最终断在了洪水中。

那股滔天的怨恨和绝望,在祝九鸦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试图将她的理智撕碎。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寒冷,瞬间冻结了祝九鸦半边神魂,让她的左半边身子瞬间覆满白霜。

“这就是你的执念吗?”

祝九鸦忍受着脑浆仿佛被冻结的剧痛,不仅没有排斥这股力量,反而神识一裹,像是拥抱一个冻僵的孩子一样,硬生生地接纳了这股怨气。

“你也想做桥,可惜断了。”

祝九鸦的双眼——在神识空间中具象化的双眼,此刻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的墨色,那是云姑的怨念在显化。

“那我便替你续上。”

她突然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并拢,指尖燃起幽蓝色的巫火,没有丝毫迟疑,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左眼!

“噗嗤!”

这一指,直接剜入眼眶。

现实世界里,骨桥之上的祝九鸦肉身,左眼猛地流下一行血泪。

但在神识层面,她剜出来的不是眼球,而是一滴浓缩到了极致的、混合了巫火与云姑怨念的“心尖血”。

“啊——!!”

剧痛让祝九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但这叫声中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快意。

“单打独斗是傻子才做的事。”

“云姑,你看好了,这才是‘桥’的正确搭法!”

她手指一弹,那滴幽蓝色的血泪脱手而出,并没有落下,而是在这片漆黑的记忆之海中,拉出了一条细长的、发光的丝线。

那丝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龙脉的阻隔,如同一根精准的手术缝合线,直直地射向了上方——直指容玄所在的方位!

与此同时,祝九鸦仅剩的右眼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她的右手在虚空中急速挥舞,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金红色的轨迹。

她在写契约。

不是那种糊弄鬼神的黄纸符咒,而是噬骨巫一脉最高规格的、必须以施术者本源寿元为墨汁的——“噬骨巫契”。

“以我百年寿元为墨……”

随着她指尖的舞动,她原本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那是生命力在疯狂流逝的代价。

“……以血肉神魂为纸。”

虚空中的金色符文瞬间成型,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太古蛮荒的苍凉气息。

但这契约的对象,不是那头只会吃的古神,也不是那群虚伪的皇室。

这道契约,顺着那滴血泪化作的“桥”,笔直地印向了容玄胸口那道狰狞的“逆咒纹”!

海底深处,那些原本还在排队观望的怨念们,突然骚动起来。

它们听到了第一声不属于古神的、也不属于祝九鸦的低语。

那声音通过血泪之桥,穿透了生死的界限,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共鸣,在祝九鸦和容玄的耳边同时响起:

“我愿为桥。”

那是三百年前云姑未竟的遗愿。

也是此时此刻,祝九鸦给出的答案。

你要新神?我就给你造一个神。

你要祭品?我就把自己摆上供桌。

但既然是生意,那就得讲规矩——桥归桥,路归路,我的代价付了,你的命,也就归我了。

“啪!”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落下,那滴血泪终于触碰到了现实中容玄的胸膛。

这一瞬间,容玄只觉得胸口那道陪伴了他二十年、带给他无数痛苦与折磨的逆咒纹,突然停止了那种阴冷的刺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烙铁印在嫩肉上的——滚烫。

那是来自地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