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缝的不是口,是活人不敢看的疤(2/2)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破旧的兽皮残卷。
正是噬骨巫一脉的禁忌之书——《九骸录·魂织篇》。
她纤长的手指迅速翻动,最终停在一页字迹血红的记载上。
“以己血饲他人执念,以执念为钥,可短暂窥见被掩盖之真实。”
这是噬骨巫中最为诡谲的禁术之一,“逆溯观”。
以自己的血肉为祭品,喂养一个强大的执念,再将这执念打入目标体内,撬开其深层记忆,看到被外力或自我封印的真相。
但代价,同样触目惊心。
残卷末尾,用更小的字写着——术成,必损一感,永不可逆。
祝九鸦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不久前才因施展“溯忆咒”而失去嗅觉和听觉的右手上,如今,它只剩下冰冷的触感。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的左眼清亮如寒星,右眼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
“那就……”她轻声说,仿佛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瞎一只眼吧。”
子时,雨落如注。
京城天牢,锁心阁。
祝九鸦如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阁楼外围的阴影中。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滴在她苍白的脸上,冰冷刺骨,带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
她将那枚浸染了自己精血的蝉蜕,用一根红绳系于发间。
随即,她闭上眼,催动了刚刚掌握的“骨引·承魂”之力。
一瞬间,一股不属于她的、迷茫而绝望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仿佛变成了那个找不到自己名字的少女,气息微弱、空洞,充满了被替代的悲哀。
不远处,负责警戒的几只通灵灵犬不安地抽了抽鼻子,却只闻到一股熟悉的、无害的“祭品”气息,随即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祝九鸦成功骗过了守卫。她身形一闪,潜入阁楼内殿。
赵无咎正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四肢被刻满符文的铁链锁住,双目紧闭,眉头深锁,掌心那块残识烙印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就在她将指尖凝聚的血滴向赵无咎眉心的刹那,他掌心的烙印骤然升温,一丝金光顺着血液倒流,直刺她指尖!
她猛然抽手,心中警觉:不好,触动了警报!
但她已无退路。
“逆溯观!”
刹那间,赵无咎全身剧震,掌心的残识烙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脑海中,无数混乱的画面疯狂涌现,最终定格在二十年前的一幕——
阴暗潮湿的地宫深处,烈火熊熊。
一名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将一本本古籍扔入火中,其中一本,赫然便是《九骸录》!
“宁错杀千人,不放过一巫!”老者神情癫狂,高声嘶吼,“噬骨巫血脉,必须断绝!此乃天道,亦是皇命!”
而在他身旁,负手而立,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他的脸,与如今靖夜司人人敬畏的国师,一模一样!
祝九鸦站在一旁,冷冷“看”完了这段被强行撬出的记忆。
她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浸满右臂伤口流出的鲜血,将那股记忆波动封存其中。
“现在你知道了。”她对着昏迷中的赵无咎轻语,声音被雨声完美掩盖,“你效忠的体系,从根上就是腐的。”
任务完成,她转身便走。
然而,刚一出阁楼,数道强横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锁定她!
“妖巫祝九鸦!你果然来了!束手就擒!”
监察堂首座立于屋脊之上,手中高举一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诛邪令”,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雨水都为之激荡。
祝九鸦立于另一侧的屋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右眼毫无征兆地流下一行漆黑的血泪——禁术的代价,已然显现。
她却笑了,笑得肆意而张狂。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将发间的蝉蜕抛向空中,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白骨短哨,凑到唇边,吹出一个诡异尖锐的音节!
“召影咒!”
霎时间,整条长街阴风呼啸,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虚影自四面八方涌来,那是死于这场“画皮”案中的所有冤魂!
虞婉儿、五位无辜的新娘、甚至还有更遥远的、被遗忘的亡魂……
她们的身影在雨幕中交错,最终汇成一个声音,一个属于苏柔,也属于所有人的声音,在每个靖夜司高手的脑海中低语:
“我们……都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直击神魂!
围攻的众人只觉心神剧震,眼前幻象丛生,脚步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祝九鸦趁此机会,转身跃入深沉的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封的不是巫术……是活人不敢看的疤。”
远处,报时的钟楼悠悠响起,一声,两声……十二声钟响过后,万籁俱寂。
可仅仅一息之后,一声本不该存在的、沉闷而悠远的第十三声钟响,突兀地划破夜空,像是为这满城冤魂,敲响了招魂的丧钟。
雨夜钟声落定,祝九鸦伏身疾行于鬼市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
右眼流出的黑血尚未干涸,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