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写的不是字,是刻在骨头上的判词(2/2)

第八笔落下——“沉香”。

刹那间,地动山摇!

墙壁水珠倒流,烛火拔高三尺,化作碧绿鬼焰!

无形冲击轰然扩散,四面八方的墙壁竟被穿透,无数模糊魂影穿墙而入——那些曾被救下却连名字也未能记住的女孩们,如潮水般环绕她低语,汇聚成滔天悲鸣。

她脊背上的虚线彻底凝实,化作第九根尾羽!

九羽齐振,幽光大盛,空中投射出巨大骨图,密密麻麻,全是未曾昭雪的冤魂之名!

角落里,沉香抱葬龙钉跪地,浑身剧震,泪流满面:“我……我想起来了……我叫沉香……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是沉香!”

——她虽生,神魂早碎,半似游魂,唯有“判骨”之术,能唤醒被抹去的存在。

祝九鸦缓缓起身,动作僵硬,每动一下,骨骼皆发出细微**咯吱**声,似在哀鸣。

她抓起外袍披上,遮住那幅惊世图景。

她声音沙哑如吞铁砂,字字如凿:“从今往后,我不超度,不宽恕,不遗忘。”

“谁若作恶,我就把他的名字——”

“刻进死人的骨头里。”

当最后一缕魂光融入图腾,密室陷入死寂。

烛火熄灭,唯空中骨图缓缓旋转,幽光如星河倒悬。

祝九鸦跪倒在地,血水沿脊背蜿蜒而下,汇成细流,浸入石缝。

直到东方泛白,她才缓缓抬头,眼中无痛,唯有一片冰冷清明。

她踏出密室时,身后鬼市已燃起大火。

冥妆铺化作焦土,哭喊与火光交织。

她未回头,只将染血外袍紧了紧,朝着城外那座废弃土地庙走去——那是她们最后的联络点。

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京城炸开了锅。

礼部、刑部、大理寺乃至靖夜司监察堂的衙门口,石阶裂开寸许缝隙,惨白骨枝从中钻出,如活物蜿蜒生长。

每一个骨节上,血字清晰刻着姓名与罪状:

“礼部主事张德海,盗卖皇陵阴髓液三斤,致守陵校尉家眷三人枉死。”

“刑部郎中李嵩,纵容家仆奸杀民女,以五十两银遮掩。”

“监察堂执事周桐,三年前参与苏家灭门,焚尸灭迹,分得脏银八百两。”

百姓哗然,官府震怒。高手斩之,骨枝坚逾精钢,水火不侵!

监察堂内,柳元柏一掌拍碎紫檀桌,暴跳如雷:“妖巫立碑!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

靖夜司衙门前,赵无咎负手而立。

他未看高官罪证,目光锁定最长骨枝末梢——那里,一行小字隐现:

“你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他猛地握拳,掌心“祖心残识”印记骤然滚烫!

——那是国师亲手烙下的监察之印,唯有触及禁忌巫术才会灼痛。

二十年前,火光中,国师焚烧《九骸录》的画面一闪而过:“绝不能让人再打开它……”

城郊,荒废的土地庙。

清晨薄雾未散,混杂着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祝九鸦倚靠斑驳门框,望向京城方向升起的黑烟,神色平静。

毒娘子踉跄奔出,肩头新伤深可见骨,夜叉面具碎裂,露出苍白疲惫的脸:“他们动作很快,烧了冥妆铺……蟾姑……没能跑出来。”

祝九鸦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片刻后睁眼,眸中无悲喜,唯比寒夜更深的冷。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莹白骨笔——不知取自何种异兽,笔杆刻着古巫文“判”。

这是蟾姑在铺子被围前,托人送出的最后遗物。

她将“判官笔”插入腰间皮囊,转身走入密林。

“下一个,”声音被风吹散,轻如幻觉,“该轮到军镇鬼疫了。”

风起,黑袍翻卷,她脊背上九根尾羽虚线,如沉睡心脏,随步伐缓缓搏动。

而在她曾站立之处,一株寒梅悄然破土。

花苞洁白如雪,边缘沁出血丝般的纹路——正是三年前她埋下的那片干枯梅花瓣。

荒庙残烟未散,祝九鸦立于梅树之下,指尖抚过“判”官笔,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北方。

那里,埋着更多未曾昭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