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吹的不是曲,是死人咽不下的气(2/2)
祝九鸦没有再躲避,她推开门,迎着那如泣如诉的索命魔音,一步一步,踏上了织云绣楼的最高层。
楼顶,月光如水,洒在青瓦上泛出霜色。
一个怀抱骨笛的盲眼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袭白衣,气质儒雅,脸上却没有眼睛,只有两道陈年剑痕。
正是前靖夜司乐官,陆无弦。
他“望”着祝九鸦的方向,手中那支泛着尸蜡光泽的骨笛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会来。”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七年前,你从尸堆里爬了出来。你听见了她们所有人的哭声,却什么都没做。你欠这些孩子,一个交代。”
祝九鸦不语,只将那支幽蓝的逆声骨哨抵到唇边。
她吹出了第一声。
没有杀伐之气,没有怨毒之声。
那声音,还原了一个场景——七年前那个血腥的雨夜,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如何在尸山血海中艰难爬行;她如何用自己温热的鲜血为冰冷的同伴卜算一线生机,却只得到死卦;她如何听着一个又一个孩童在她身边咽下最后一口气,却无力回天……
那是她的记忆,她的绝望,她的原罪。
“住口!”陆无弦嘶吼,两股声浪轰然相撞!
周遭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楼顶瓦片瞬间炸裂,檐角灯笼无火自燃,整条街巷的百姓都在睡梦中抱头惨叫,以为鬼神降罚!
陆无弦手中骨笛变调再起,笛中封印的无数怨魂齐声啼哭,化作无数双冰冷小手,要将祝九鸦拖回那永恒的记忆深渊。
祝九鸦却在此时,突然停奏。
她反手,将那支逆声骨哨狠狠插入自己心口前的空处——那里并无实体,却是她当年被国师烙下烛印的灵魂投影之地!
“嗡——!”
霎时间,祝九鸦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同时共振,发出一声超越了凡俗耳膜极限的“噬骨哀鸣”!
那声音不作用于耳朵,而直接作用于灵魂与骸骨!
如万鬼同泣,如九幽之门洞开,那股纯粹的、来自死亡本源的哀鸣,直贯天地!
“啊——!”
陆无弦猛地抱住头,双耳瞬间迸出两道血箭!
他手中的骨笛发出一声脆响,寸寸碎裂,内里嵌着的一截小小的指骨,那是他妹妹的遗骨,当场化为齑粉。
他跪倒在地,剑痕下的眼眶流出血泪,嘶声力竭地吼道:“你杀了我,和那些掩盖真相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祝九鸦缓缓走到他面前,俯身,拾起一片骨笛的残骸。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陆无弦的脑海:
“我从不假装清白——”
“所以我还能走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左耳的灼痛感彻底消失,世界归于一片永恒的寂静。
黑暗吞噬了声音,也吞噬了痛觉。
她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口深井,耳边不再是人间的嘈杂,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重的震颤——像是大地肺腑的呼吸,像是万骨摩擦的私语。
每一根埋葬千年的腿骨,每一颗沉睡的地牙,都在向她诉说它们的名字……
原来,当耳朵死去,骸骨才真正开始倾听。
远处,闻声赶来的夜巡兵甲们呆立街角,他们手中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在祝九鸦走过的青石板缝隙中,那株来自荒庙的寒梅,竟悄然绽放出第一朵花。
花苞洁白如雪,边缘,沁着一圈诡艳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