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点的不是灯,是往生不敢走的路(2/2)
书册被她轻轻合上。
祝九鸦抬起头,望着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原来,她不是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
她是他们精心圈养,准备随时取用的……备用品。
同一时间,祝九鸦的临时据点内,负责守夜的沉香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下一刻,少女紧闭的右眼猛然睁开,那道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光芒暴涨,竟脱离眼眶,化作一道血光射出!
“铮!”
被她抱在怀中的“葬龙钉”自行离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那道血光仿佛受到牵引,与钉身寒气交融,在冰冷的地面上飞速游走,划出一幅错综复杂的图案。
地面因寒气凝结而泛起霜纹,血线在其上蜿蜒如活蛇,最终定格为一幅完整的京城地下水道全貌图!
其中七个被重点标记出的节点,与绣楼、枯井、祭坛等七处女孩遇害的地点完全重合!
而所有水道的最终汇聚点,直指皇城最核心的所在——太庙!
片刻后,血光散去,沉香悠悠醒转,茫然地看着周围震惊的众人,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句莫名其妙的古老口诀:
“钉镇喉,龙眠渊,八音不绝,国祚难安。”
祝九鸦凝视着地上的水道图,指尖轻触霜痕,寒意顺指窜上脊背。
她望向沉香右眼中缓缓隐去的符文,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零散的谋杀案,这分明是有人以整个京城的地脉为阵,以无辜者的性命为弦,布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型音阵!
而她,那个代号为“鸦”的第八个祭品,就是这首末日乐章中,那个随时可能被激活的“最终共鸣核”。
三天后,当最初的震惊渐渐平息,京城开始流传那些关于青灯的怪谈。
无数人言之凿凿,说每逢子时,都能看见城东井畔有七盏青灯无风自动,在半空中飘浮不定。
更有甚者,说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童声在低声歌唱,闻者回家之后,三日内必梦魇惊厥,冷汗不止。
流言愈演愈烈,竟有数名参与过当年旧案的官员女眷接连病倒,卧床不起,口中胡乱呓语着“姐姐救我”、“我好冷”之类的话。
朝廷震怒,靖夜司与京兆府联合出动,将城东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任何青灯的踪迹,也抓不到一个散播流言的源头。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京城权贵之间蔓延。
而始作俑者祝九鸦,早已悄然离开了鬼市,只留下一封信在毒娘子的手中。
信上只有一句话:“让他们怕去吧。恐惧比真相更容易传播——而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谁才是真正该被审判的人。”
深夜,皇城角楼。
容玄独自一人立于高处,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又暗流涌动的城池。
晚风吹动他玄色飞鱼服的衣角,袖口金线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自小便佩戴的祖传玉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蹲下身——这些天来,角楼每到子时都有一瞬异样震颤,史官归为地龙轻动,但他知道不是。
今晚他特意携玉而来。
当玉佩贴近脚下指向太庙方位的地砖缝隙刹那,一股灼烫感骤然传来!
“嗡——”
玉佩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乃至整座角楼,都传来一阵极低频率的震动。
那震动的节奏……竟与陆无弦口中那首变调的童谣,隐隐相合!
容玄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城东方向。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一片常人无法察觉的区域,正静静燃烧着七点幽光,像一排不肯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皇城。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是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你以为你在维护秩序?你不过是在替他们看守一座巨大的坟墓。”
容玄握着“靖夜”佩刀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二十年来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太庙最深处,那口尘封千年、用以镇压国运的青铜巨钟,其内部镌刻的古老铭文,正缓缓渗出一丝比黑夜更浓稠的猩红。
乱葬岗上,青焰未熄。
七盏摇曳的陶灯仍旧悬浮于孤坟之上,七道细若游丝的光带穿透夜幕,如七根看不见的琴弦,一端连着枉死的冤魂,另一端,则连着皇陵之下那颗正在苏醒的、巨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