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挖的不是井,是活人不敢掀的盖(2/2)
她不再等待,独自走向古井,双臂发力,猛地将那重逾千斤的石盖掀开一角!
“呜——嗡——”
一股仿佛积压了千百年的哀鸣,混合着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低频嗡鸣,像是万千亡魂在井壁之内反复撞击,求出无门,求死不能!
冷气如针,刺入皮肤,令她四肢僵硬,牙齿打颤。
耳边回荡着孩童的啜泣,鼻尖却嗅到焚烧皮肉的焦臭,指尖甚至能触到那种被烙铁贴肤的灼痛——五感在一瞬间被扭曲、撕裂、重组。
祝九鸦不退反进,盘膝坐于井边,阖上双目,强行以“听骸”之术沉入那片声音的汪洋。
以往“听骸”只是倾听残响,如今她却要主动撕开屏障,潜入那被封印千年的声之地狱。
海量的记忆碎片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姐姐,他们说只要唱歌,就能回家了……”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女孩,被哄骗着吹响了碧玉哨子。
“娘……我好疼……”另一个女孩全身被烙满赤红符咒,她的哭声被强行抽离,灌入一口巨大的编钟之内。
七个孩子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与被背叛的绝望,如同七把尖刀,在她神魂中轮番搅动。
她看到他们的声音被活生生从血肉中剥离,化作纯粹的音律,注入七件不同的乐器。
最后,一道浩瀚的金光从天而降,将发生的一切彻底掩盖,对外宣称,七童皆死于一场突发的瘟疫。
“噗!”
祝九鸦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将她从那无边地狱中拽回现实。
她扶着井沿,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绽开一个凄厉的笑。
“原来如此……‘启幽门’,不是用钥匙去开。”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是让门后的古神,清楚地听见人间的痛苦。痛苦越深,绝望越浓,这扇门……就开得越大。”
他们献祭的不是生命,是声音,是承载着极致痛苦的声音!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悲悯,只剩下与这天地为敌的疯狂与决绝。
她取出逆声骨哨,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对抗。
她将骨哨凑到唇边,以一种极缓、极沉的节奏,吹奏出《衔恨调》的起始之音。
那是一首流传于乱葬岗的古老民谣,诉说着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悲凉入骨的哨音袅袅飘入井中,原本狂暴的嗡鸣竟骤然一滞,随即彻底平息。
死寂片刻之后,井底深处,竟传来一阵微弱的回应——是七个稚嫩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笨拙地跟随着《衔恨调》的旋律。
它们回应的不是曲调,而是曲调中那股相同的、被世界抛弃的“恨意”。
祝九鸦眼眶微微泛红,却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悲恸。
她继续吹奏着,同时并指如刀,在自己心口上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如血钻的心头血,被她以灵力逼出,悬浮于井口之上。
那滴血没有落下,而是在空中盘旋,而后“啪”地一声,分裂成七点更小的星光,如七颗坠落的流星,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轰隆!”
就在血珠消失的刹那,井底猛地传出一声沉闷如山崩的巨响,仿佛有什么被囚禁的庞然大物,在深渊中狠狠挣动了一下筋骨!
紧接着,整座太庙的地基,连同周围的宫殿群,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齐齐下沉了近三寸!
远处巡夜的禁军兵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奔逃,口中大喊着“地龙翻身”。
他们无人知晓,就在那一瞬,被皇室与玄门正统守护了千年的古神封印,已然松动了百分之一。
数里之外,靖夜司密档室内,烛火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之风吹拂。
容玄指尖颤抖地捧着一份泛黄的绝密卷宗。
封皮上,是他父亲虞世贞遒劲有力的笔迹——《癸亥年祈禳大典筹备事宜》。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附录的祭品名单。
当一排小字映入眼帘时,他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那上面赫然写着:“备选祭音:祝氏女,刚足月,天赋异禀,代号‘鸦’。”
末尾,是他无比熟悉的家族印信。
“砰!”
容玄猛地合上卷宗,望向窗外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的天空,失神地喃喃自语:“父亲……你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同一时刻,远处的太庙废井边,一朵无人察觉的寒梅,正于荒草丛中悄然绽放。
那花瓣并非雪白,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血色纹路,边缘微微卷曲,如同干涸的血痂。
一片花瓣悠悠飘落,打着旋儿,跌入漆黑的井口,无声无息地沉入深渊。
三日后,京城彻底被恐惧的阴云笼罩。
“听说了吗?那‘凶巫’祝九鸦,在太庙开了阴间的门!她要让百鬼夜行,索尽全城人的命!”
“月蚀之夜,就是鬼门大开之时!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流言如瘟疫般扩散,比任何官方的辟谣都更深入人心。
富户们不惜重金,举家星夜出城;平民百姓则将门窗死死钉住,贴满了从各路道士、和尚那里求来的符箓,家家焚香,户户祷告,整座京城都弥漫着一股绝望与香火混合的诡异气息。
鬼市据点内,烛火摇曳。
毒娘子低声禀报着城中乱象,祝九鸦却沉默良久,只将一片干枯的花瓣置于掌心——那是她从井边带回的寒梅残瓣,血纹依旧清晰。
“他们想听哀乐?”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荒原,“那就让他们听听,谁才是真正的送葬人。”
她将花瓣投入炉火。
火焰骤然腾起幽青之色,映照她眼中燃起的决绝。
这世间最盛大的演出,怎能没有一个与之相配的戏台?
而她,早已不是那个等着被献祭的祭品。
她是来拆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