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折不是纸,是活人装睡的壳(2/2)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沉香冰冷的小手抚过他的右耳后方。

那里,一道蛇鳞状的细微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触感粗糙,像是陈年旧痂反复撕裂又愈合。

“虞家暗卫的‘蛇蜕印’。”祝九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经毒娘子用刑逼问,那老仆很快招供。

虞家虽已败落,但其父虞世贞当年布下的暗棋遍布京城各处衙门,专司清除任何可能知晓“八音启幽”真相的人。

祝九鸦听完供述,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们怕的,根本不是我为七个孩子翻案……他们怕的,是有人会想起,癸亥年那晚,那道掩盖了一切罪恶的浩瀚金光,是从太庙之上飞出来的。”

她眼中杀意一闪:“毒娘子,把他绑到朱雀大街,割开他耳后的皮,让全城人都看看这‘蛇蜕印’。再替我传一句话——下一个,就是穿着官袍的。”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结霜的荒径上,脚步越来越慢。

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每一次下令杀人,都像是在亲手撕掉妹妹留下的最后一片纯真。

她终于停下,仰头望月,低声自语:“你说要救她们……可我现在,是不是也成了那个该被审判的人?”

当夜,祝九鸦独自一人来到城郊的乱葬岗。

月色凄冷,鸦声四起,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咔嚓”声格外刺耳。

她找到七座孤零零的小坟包,在中央跪坐下来,膝盖压进潮湿的泥土,寒气透过布料渗入骨髓。

她取出一个陶罐,将陆无弦那截骨笛残片,与她从不离身的、属于妹妹的那一小截指骨,一同放入其中,深深埋入土里。

指尖拂过新土,触感微凉松软,仿佛在抚摸熟睡的婴孩。

她轻抚着新土,仿佛在与故人低语:“你要的真相,我会让它响彻整个京城——但不是靠你的方式。”

话音未落,她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左腕!

殷红的鲜血没有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如一道血色的灵蛇,在七座坟包上空盘旋飞舞,最终尽数洒在埋着陶罐的土地上。

血珠落地时发出极轻的“滋”声,像是被土地贪婪地吸吮。

“以我血为引,以我骨为媒,启——骨载判词!”

随着她嘶哑的低喝,一股常人无法感知的剧痛在她体内炸开!

她闷哼一声,背脊猛地弓起,冷汗浸透了黑衣,布料紧贴肌肤,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在她左侧的肋骨之上,七道细微的裂痕凭空出现,仿佛被无形的刻刀生生凿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钩在肺叶间刮擦。

七童之冤,虞世贞之罪,八音启幽之秘……所有被掩盖的真相,都在这一刻,被这禁忌的巫术尽数刻入了她自身的骨骸之中。

血流渐止,祝九鸦脸色惨白如鬼。

她颤抖着伸手,轻轻抚过自己剧痛的肋下。

那七道新生的骨裂,在她的感知中,正泛出幽蓝色的微光,宛如一道流转不休的死亡乐谱,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低频的嗡鸣,只有她能听见。

她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

“现在,你们的声音,就由我的骨头来唱。”

七日如刀,割开了京城最后一点安宁。

告密者越来越多,牢狱爆满;富户紧闭大门,家中设坛驱邪;甚至有僧人宣称听见城外地脉中传出女童哼唱……

直至第七夜,月轮被黑影吞噬,天地陷入墨色。

子时一响,各大王公府邸、宗祠庙宇中的青铜巨钟无风自动,轰鸣声汇成一股洪流,精准奏响《衔恨调》的第一个音符——

那一刻,整座皇城,为之颤抖。

钦天监测得地脉震频呈螺旋状加剧,直指皇城中轴,监正连夜泣血上奏,称“地龙将醒,恐有大凶将出”。

龙椅之上,皇帝雷霆震怒,当即下令调动京畿大营,誓要将祝九鸦连同整个鬼市夷为平地。

“陛下,不可!”

值夜殿中,容玄一身玄色飞鱼服,单膝跪地,挡在了传旨太监面前。

他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挣扎与决然。

“若真有邪祟作乱,靖夜司自当领命,万死不辞。但若……祸根在庙堂之上,”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臣,请陛下,先查太庙地宫!”

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

皇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而此时,远在鬼市最深处的密室里,祝九鸦正静立于一面古旧的铜镜前。

她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张遮掩容貌的面具。

镜中倒映出的那张脸,美艳绝伦,嘴角正勾起一抹睥睨众生的弧度。

可镜外的她自己,脸上却无悲无喜,一片漠然。

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在她光洁的肩胛骨上,那只沉寂了多年的乌鸦图腾,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第一次,无声地展开了漆黑的双翼。

当乌鸦双翼完全展开的刹那,铜镜表面忽然浮现一道裂痕,竟与毒娘子手中地图上的焦痕形状完全吻合。

“找到了。”祝九鸦盯着地图,声音轻得像风,“这才是通往地宫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