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们拜的不是神,是会走路的棺材(2/2)

一个身着繁复祭司袍的人影,正缓缓点燃那根“人形烛”。

那人袍角绣着三只乌鸦,背影熟悉得令她心悸……

意识回归的瞬间,祝九鸦踉跄一步,喉头一甜,却被她强行咽下。

原来,所谓的“天心烛”,竟是用一代人的气运与万民的信仰炼成的!

她眼中杀意沸腾,转身对众人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慧真,毒娘子,”她声音冰冷,“明日是春祭大典,全城百姓都会涌入寺庙祈福。我要你们把兰若寺‘最初的灯’的故事,编成最简单、最恶毒的童谣,想尽一切办法,传进城里每一座寺庙,每一个角落!”

她又转向一直沉默的小满,蹲下身,与他对视。

他曾说过墙里有东西在爬,耳朵总在没人说话时抽动。

“你能听见它们走路的声音,也能闻到香火的味道,对吧?”她轻声问,“告诉我,明天,哪条街的香火会最甜?”

当晚,万籁俱寂。

祝九鸦独自坐在溪边,用那根充当拐杖的白骨搅动着清冷的溪水。

水流冰凉,触感粗糙的骨节在指间滑动,像握着一段不肯安息的往事。

水中的倒影,随着波纹忽明忽暗,一如她此刻混乱的记忆。

她猛地抓起一把碎石,狠狠砸向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倒影破碎。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段被愿火烧掉的童年记忆,如尖刀般狠狠刺回脑海——

七岁那年,大雪封山,饥饿的母亲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将她推入一口枯井。

井口被石板盖住前,母亲冰冷的声音飘了下来:“鸦儿,活下来的孩子,才有资格恨。”

春祭当日,京城东华寺。

香客如织,烟雾缭绕,一派祥和。

鼎盛的香火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盲眼孩童,靠在石狮子旁,用沙哑的嗓子哼唱起一支新学的童谣:

“点灯人,莫点灯,灯芯是你夫君骨,灯油是你儿肠羹……”

歌声诡异,像针一样刺入喧嚣的人潮。

起初有人哄笑:“这孩子唱得好吓人。”

中期,一位年轻女子低声问母亲:“娘,咱们捐的‘替身灯’,真的能保弟弟平安吗?”

老者皱眉:“我记得二十年前,也有个和尚这么说……后来儿子战死了。”

“佛前一跪许心愿,抽你精气饲鬼神……”

突然,一位正在上香的妇人扔掉了手中的香束,面色惨白地尖叫起来:“我丈夫从军失踪,庙里说为他点长明灯就能魂归故里……是不是!是不是也成了灯芯?!”

一石激起千层浪!

怀疑,是比任何瘟疫都更可怕的毒。

一旦种下,便疯狂蔓延。

恐慌的情绪瞬间引爆,人们开始质问、推搡、打砸,场面瞬间失控。

与此同时,京城三十六座寺庙的地底深处,那些刚刚被种下的心蠹,在失去了“虔诚”的喂养后,瞬间变得狂躁。

它们停止了对虚无情绪的啃噬,转而开始疯狂撕咬宿主的神经!

一时间,城中各处都响起了痛苦的惨叫。

祝九鸦站在远处一座钟楼的阴影中,冷冷俯瞰着这一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座城市的情绪正从虔诚与喜悦,急剧转变为怀疑、恐惧与滔天的愤怒!

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洪流,如海啸般涌向她。

她右腿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色经文骤然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力量同时贯穿全身。

她脊背上,那只紧闭的乌鸦血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第一次自主睁开!

一瞬间,千万人的心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在她脑中轰鸣!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小满突然死死捂住耳朵,扑倒在地,小小的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皇宫的方向,发出了不成调的嘶吼:

“它们醒了!它们要换主人了!”

夜幕沉沉,靖夜司的铁靴踏碎了最后的喧嚣。

鬼市深处,一间密室门扉紧闭。

烛火摇曳间,映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人猛地咳出一口血,掌心接住的,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断裂,却仍在微微震颤。

墙上倒映的影子扭曲变形,竟分裂成七道,各自低语,彼此争吵。

“计划败了……”

“不,怀疑才是新的养料。”

“只要他们还在恐惧……香火就不会断……”

铜铃轻响,如同婴儿啼哭,消失在无边的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