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谁在替我当娘?(2/2)

旁人惊恐互望——她们也都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一名身穿祭司袍服的女人快步走上高台,厉声喝道:“肃静!不过是邪祟侵扰,心魔作祟罢了!”她抓起一把香料投入铜炉,点燃了所谓的“安魂香”。

青烟袅袅升腾,带着一丝腐甜气息,钻入鼻腔后隐隐作痒。

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批“安魂香”的香料,早已在运送途中,被祝九鸦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昨夜那枚“伪胎符”的灰烬。

青烟袅袅升腾的刹那,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并非出自任何一位贵妇之口,而是……来自她们的腹中!

那声音穿透了皮肉与骨骼的阻隔,如同某种高频的声波,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膜与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稚嫩却饱含怨毒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她不是母亲!她是凶手!”

“我们要换娘!我们要换一个真正的娘!”

“杀了她!吃了她!”

地面上,光滑如镜的地砖竟凭空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手印,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产妇,曾在这里跪地爬行,绝望求生——指尖拖曳的痕迹仍带着湿滑感,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气。

供桌之上,一枚作为信物的银簪——正是柳含烟留在地宫的那枚,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嗡”的一声自行飞起,狠狠插入桌面!

簪尖之下,一滴滴浓稠的黑血渗出,迅速凝聚成一行字:

“我愿献女,换她永生。”

阴影中,祝九鸦冷眼旁观这一切。

这些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她们用自己的身体和骨肉,去交换家族的权位与荣耀,与当年那些被献祭给山神河伯的巫女,并无本质不同。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那个佝偻着背的“老稳婆”已悄然登上高台。

祝九鸦取出怀中那枚滚烫的锦囊,将那颗搏动不休的“怨婴之心”,稳稳放置在供盘中央。

她再次割开自己的手掌,这一次,她没有吝惜,任由那带着噬骨巫最原始印记的鲜血,如溪流般淌下,浸润了整个祭坛——血珠坠落之声清脆如钟,每一滴都在地面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血为引,骨为媒,怨为契,魂为链……听我号令,噬骨召婴!”

低沉的咒文如冥府的叹息,在殿内回响,墙壁上的烛火齐齐向内弯曲,仿佛有无形之物正在降临。

刹那间,供盘上的卵核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十七道微弱却坚韧的魂光从中激射而出,如十七条无形的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在殿内每一名孕妇的颈间,最终化作一个若隐若现的项圈。

这不是控制,而是“共感”。

从此以后,她们将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腹中胎儿最真实的声音——无论是渴望、恐惧,还是……怨恨。

“不……不要……”一名最年轻的夫人突然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大哭,“它说……它说它讨厌我……因为它知道,我是为了给我夫君换一个世袭的爵位,才怀上它的……”

祝九鸦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身影重新融入殿外的晨雾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

不,不过数里之遥的高阁之上,一双眼睛始终未曾移开。

容玄站在屋脊,玄衣猎猎。

他手中那枚冰冷的令牌,本应在昨夜就掷出追杀令。

可此刻,指节收紧,玉质崩裂之声轻响如叹息。

“你终究……走上这条路了。”

数日前,钦天监便奏报:天心烛泪频现倒流之象,疑有“逆嗣夺命”之兆。

当十七道魂链缠上孕妇颈项的一瞬,远在京都龙脊山脉下的地脉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被人轻轻拨动了心脏。

与此同时,京城之巅,靖夜司观星阁的地库深处。

那根代表帝国龙脉气运、早已裂开一道缝隙的“天心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烛心中缓缓流淌的、如鲜血般的烛泪,竟开始诡异地逆流而上,在烛火顶端重新凝聚成一句模糊的古老谶语:

“母殒,子立,血契重开。”

而远去的祝九鸦,在拐入一个无人小巷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一股灼热的痛楚从她的小腹开始,沿着脊椎疯狂上窜,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噬骨巫的力量,从来不是恩赐,而是饮鸩止渴的交易。

而现在,是清算代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