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说我是妖,可你也在点灯(2/2)
她早已爬上了一棵参天古树的顶端,用布条蘸着自己的鲜血,在粗壮的树干上飞速绘制着一个“假命阵”。
这阵法无法伤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她泄露出的噬骨巫气息扭曲、放大,模拟成一头即将现世的庞大灵体。
当靖夜司小队小心翼翼地集结到古树下,将这“幻象”团团包围时,祝九鸦对着下方的青鳞,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
青鳞双眼瞬间化为冰冷的竖瞳,他将手掌猛地按在地面!
“轰——!”
大地徒然震颤!脚下泥土如波浪般翻涌,碎石腾空而起。
下一秒,数十条水桶粗细的黑色巨蟒如狰狞的地龙,猛然破土而出!
它们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泥与胆汁的恶臭。
它们精准地缠住了每一个猝不及防的靖夜司校尉,那带着倒刺的血盆大口瞬间咬合,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绝望的惨叫声在林中骤然响起,又被蟒群收紧身躯的沉闷挤压声瞬间淹没。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不过十数息的工夫,这支精锐小队便被尽数拖入了地下的泥潭,化作蛇腹中的血食。
祝九鸦冷冷地看着下方恢复平静的地面,仿佛只是看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捕猎。
她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下一行血字:
“你们抓的不是妖,是最后一个想救这世的人。”
她将布条随手扔下,任由它被风吹走,落入附近的一条溪流中,顺流而去。
深夜,两人寻到一处破败的荒庙歇脚。
青鳞蜷缩在火堆旁沉沉睡去,胸前的骨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生物仍在体内缓慢生长。
祝九鸦则靠在断裂的神像基座上,闭上了左眼。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默念婆婆传授的《百鸦引》残诀。
刹那间,右眼窝如遭烧红铁钎刺入,剧痛直透颅脑。
意识如风筝般挣脱躯壳,顺着血脉中的巫纹逆流而上,终于触碰到那一缕潜藏于虚空的“影丝”——那是她留在京城的眼线所燃起的微弱信号。
火焰的影像中,场景再次切换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
一身玄色飞鱼服的容玄,竟站在御书房内,面对着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皇帝。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陛下!”容玄的声音穿透影像,带着一丝金石之音,“靖夜司密报,南疆巫蛊一脉发生剧变,疑似上古禁术重现。臣查阅《九巫遗录》,其中明确记载:‘孤火燃,则陵崩’!如今南疆异动,正是有人点燃了失传千年的第九盏祖灯!这绝非祥瑞,而是大凶之兆!若继续封锁情报,任其发展,恐酿滔天大祸!”
“放肆!”龙椅上的皇帝猛地一拍扶手,龙颜震怒,“容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妄议国本,妖言惑众!祖灯乃我朝国运所系,何来大凶之兆?来人!将靖夜司指挥使容玄带下,暂夺其职,于府中软禁,静思己过!”
殿外的金甲卫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容玄。
容玄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前,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那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祝九鸦缓缓睁开左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你也看见了真相……可惜,你还困在笼子里。”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叹息。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鸦鸣。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飞入,落在祝九鸦面前,它口中衔着一个蜡丸。
是靖夜司十二州暗桩之间传递密信的“黑鸦”。
祝九鸦伸手,黑鸦顺从地将蜡丸放在她的掌心。
她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陌生却模仿得惟妙惟肖,末尾盖着一枚残缺的飞鱼印——那是只有容玄贴身幕僚才知的应急信符。
内容写着:“北境雪封,灯难自行。若您归来,吾等必破格相迎。”
祝九鸦盯着“破格”二字,看了许久。
她认得那印章的缺口形状。是他最后的挣扎。
她望着掌心尚未散尽的灰烬,心中冷笑。
北境雪封?那意味着没有人能主动点燃祖灯……
可她的灯,明明还在燃烧。
所以,真正的风暴,从来就不在南疆。
而在那个不允许任何人觉醒的皇宫深处。
良久,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骨火,将纸条焚烧成灰。
她看向火堆旁熟睡的青鳞,轻声道:“走吧。”
青鳞被惊醒,迷茫地看着她。
“这次,”祝九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不是逃命,是送葬——给那些,以为末日是救赎的人。”
两人再次踏上北归之路。
风雪如刀,割面无声。
他们昼伏夜出,穿行于无人知晓的古道,足足跋涉了五日夜,才终于踏入这片传说中连鬼魂都会冻僵的北境边陲。
黄昏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北上的官道,被夜色与寒意彻底统治。
黄昏时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剥夺殆尽,寒雾自地底升腾而起,如灰色的潮水,将道路、田野、树林尽数染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能见度不足三尺,连虫鸣声都已绝迹,唯有脚下积雪被踩踏时发出“咯吱”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片仿佛通往幽冥的灰白尽头,一角倾颓的屋檐轮廓,自浓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