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门里睁眼,门外断魂(2/2)
幡面无风自动,其上用一种猩红如血的朱砂,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而符文的中央,赫然是“祝九鸦”三个大字,字迹旁更有一行细若蚊蝇的生辰八字。
一股令人心悸的怨力自幡上散发开来。
裴昭瞳孔一缩:“命契拘魂符?!”
这是玄门禁术中的禁术,以目标的生辰八字与心头血为引,立下契约。
一旦目标死亡,无论身在何方,魂魄都会被此幡瞬间拘来,打入阴司,永世不得超生。
“你早就开始准备这个了?”裴昭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有些灾厄,宁可错杀,不可放生。”黑面判官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举起阴幡,遥遥对准地宫入口的方向,只待门内那缕气息彻底断绝。
“轰隆隆——”
石门在震动中缓缓开启一道丈许宽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万年尘埃与浓郁血腥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几欲作呕。
祝九鸦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正欲率先踏入,却被容玄一把拉住。
“等等——你看地面!”
祝九鸦低头,这才发现,就在门槛之下,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那红线蜿蜒扭曲,形似一道蛇牙咬痕,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着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血液。
容玄飞速从怀中取出一页泛黄的残卷,这是他师父,前任靖夜司指挥使的遗物——《禁地志略》。
他对照着残页上的古老铭文,脸色骤然剧变:
“这是‘噬魂界碑’!古神陵寝的最后一道防线!传说跨过此线者,无论生死,其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会被陵主法则同化,神魂、命格、乃至轮回的资格,都将归陵主所有,被彻底截断!”
青鳞惨白着脸,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属于他的、跨越千年的迷茫与悲哀,他喃喃道:“我想起来了……初代南脉守灯人的记忆里……三百年前,那位双脉祭司,就是在这里……自愿踏进去的。”
自愿?
祝九鸦盯着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线,忽而又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
“他们以为,我是来重复三百年前的剧本,是来送死的?”
她眼中燃起两簇幽火,亮得惊人。
“可我从来不是什么祭品——”
“我是来讨债的!”
话音未落,她随手抓起一把之前战斗中散落的碎骨,猛地朝门隙中撒去!
那些沾染了她噬骨巫气息的骨粉,在触碰到血线的瞬间,“嗤”地一声,竟燃起了惨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仿佛是血线的克星,硬生生在蛇牙咬痕上,灼烧出了一道一指宽的缺口!
祝九鸦没有丝毫犹豫,趁着缺口出现的一刹那,一脚踏入!
她的身形瞬间被门后翻涌的浓重黑雾吞噬。
就在石门即将闭合的千钧一发之际,容玄亦纵身跃入,他身后飞扬的衣角,被急速合拢的石门“咔嚓”一声削去半截,飘落在地。
门外,裴昭望着那扇严丝合缝、再无声息的巨门,握着弓匣的手指缓缓松开,终究没有下达彻底封堵的命令。
而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祝九鸦刚站稳身形,便觉脊背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活了过来。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背上那副乌鸦图腾的中心,那片本该属于南脉传承的蛇鳞纹路,此刻竟像一条苏醒的毒蛇,开始缓缓游走、舒展!
与此同时,那道古老而慈爱的女声,再一次从地宫的最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
“……我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祝九鸦对此充耳不闻,她只是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走去。
她没有察觉到,就在她踏入界碑缺口的那一刻,一滴从她掌心滴落的鲜血,并未被白焰烧尽,而是悄无声息地顺着地面的石缝,如同一只拥有生命的微型血鸦,正逆着地脉的流向,朝着京城中枢的方向,蜿蜒而去……
脚下的石砌甬道,在黑暗中延伸。
每一步落下,回声都显得空旷而沉闷。
可走了约莫百步之后,祝九鸦的脚步微微一顿。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石砖的坚硬与冰冷,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细微弹性的……脆弱。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腥气也愈发浓重,仿佛她正走入一头远古巨兽的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