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骨道回响,谁在唱谣(2/2)

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骨道,磷火幽幽,容玄和青鳞正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什么都没有。

可当她视线垂落,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她脚下的地面上,那些散乱的指骨,不知何时竟自行排列组合,拼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还记得我吗?】

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怨恨的情绪,顺着那行字,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

“姐姐……他们吃了我……好痛啊……”

幻听在脑中炸开,祝九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但她眼中的疯狂与狠厉却在下一秒就压倒了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她笑了,笑得森然。

“我知道你在试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刮过骨道,让那童谣声为之一滞,“我不回头找你,不为你流一滴泪,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沉香,早就死了!她死在了我的记忆里,而不是活在这阴沟里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童谣声戛然而止!

那行骨骸拼成的字“哗啦”一声散架,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巨响,前方的骨道从中断裂,轰然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仍在蠕动的血肉隧道,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隧道内壁布满了粘稠的液体与搏动的筋膜,宛如一头史前巨兽被剖开的食道,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内脏腐烂般的甜腻臭气。

青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的蛇形图腾烫得仿佛一块烙铁,他骇然道:“我的图腾……在烧!它在尖叫!我能听见……一种搏动……像心脏,又像大地的呼吸……而且……”他猛然抬头,瞳孔颤抖,“这节奏……和你刚才的脚步,完全一致!”

**在他模糊的族裔记忆中,这被称为‘主灯哀鸣’,是古神即将苏醒的征兆。

**

祝九鸦沉默了。

她缓缓撕下自己肩头的一块布条,一圈一圈,将那只被陵墓法则压制、几乎失明的左眼紧紧缠住。

布料摩擦过皮肤时留下细微刺痛,血渍已浸透纤维,黏腻地贴在眼眶周围。

然后,她闭上了双眼,只凭那只空洞的、本该什么都看不见的右眼眼眶,去“感知”前方的血肉隧道。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自己被无数血色的藤蔓捆绑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心口被一只戴着华美金饰的手活生生剜开。

刀刃切入胸腔的剧痛如此真实,甚至能感受到肋骨断裂的脆响与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的触感。

那只手将她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放入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容器中。

而祭坛下,身穿金色龙凤袍的长公主沈知烬,正虔诚地跪拜,将那颗心脏高高举起,献给王座上一尊模糊不清、顶天立地的巨大阴影。

“这不是预兆……”祝九鸦猛地睁开眼,狠狠咬破嘴唇,剧痛与血腥味将她从那恐怖的幻境中拽回现实,她低喝道,“这是催眠!它在告诉我,我‘应该’是什么下场!”

她眼中燃起两簇不屈的鬼火,反手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她从尸山上唯一捡回的、属于她童年时的遗骨——一截小小的、已经泛黄的指骨。

指尖摩挲其上,能感受到岁月磨蚀的粗糙纹路,以及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共鸣。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截承载着她“过去”的指骨,猛地插入身前地面的一道裂缝之中!

“噬骨秘术·反噬回溯!”

以我之骨为钥,以我之血为引,逆溯此地时光,读取残存烙印!

嗡——!

指骨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投射在对面的血肉隧道壁上,竟形成了一幕扭曲闪烁的惊世幻影!

画面中,三百年前,那位同样拥有南北双脉的绝代女巫,并未如《镇神仪轨》所记载那般被献祭。

相反,她站在同样的位置,主动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

她将承载着“生”与“记忆”的核心灵魂,封入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胚胎卵核之中,而后,她将那枚卵核打入地脉深处,任其漂流,最终藏于南疆边陲的蜕骨祠内。

画面消散前,她留下了一句跨越三百年的遗言,清晰地响彻在祝九鸦的灵魂深处:

“……待我重生归来之日,便是尔等谎言崩塌之时!”

祝九鸦彻底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枚骨卵会选择她,为什么她能觉醒噬骨巫的血脉。

她不是什么“代祭之躯”,不是三百年前那个女人的复制品和替代者。

她就是那个女人!

她是本体归来!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只觉脊背一阵灼心剧痛!

那副乌鸦图腾仿佛被烙铁烫过,原本泾渭分明的蛇鳞纹路,此刻竟如水银般彻底融入乌鸦图腾之中,最终,在图腾的心脏位置,形成了一轮黑白交织、缓缓旋转的阴阳轮印!

与此同时,地宫最深处,那被血肉包裹的“心室”内,那颗沉睡了千年的巨眼,再一次缓缓睁开。

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贪婪。

它……轻笑了一声。

同一时刻,地宫之外。

裴昭蜷伏在荒草间,指甲深深抠进泥土。

就在一个小时前,通风口内突然喷出一股黑血,混杂着半截断裂的竹管。

他拼尽全力才解读出那三个歪斜如挣扎的刻痕:【快回来。】

是阿阮的手法。可她三天前就已经潜入地宫,再没传出消息。

裴昭咬破手指,在竹签背面添上一行血字:“若你看见这个,别信任何幻象。”然后用力将它重新塞进通风口,推向黑暗深处。

陵墓之内,祝九鸦无视了背后的剧痛和外界的暗流,她只是漠然地看着眼前那仿佛通往地狱的血肉隧道。

那隧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仿佛一个布置了千年的舞台,终于等来了它的主角。

她抹去唇边的血迹,迈开了踏向深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