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血写的字,从来不怕火(2/2)

他痴痴地望着祭坛上那两尊对峙的身影,望着那杆在虚空中狂舞的“我命”大旗,那张铁铸的面孔终于彻底被绝望撕碎。

他终于看清了。

什么正统容器,不过是皇室与玄门为了安抚那个沉睡的古神意识,联手制造出的一个完美、听话、没有痛苦记忆的傀儡。

而真正的原初之体——那个被他们视为禁忌、视为污秽、被放逐、被遗忘的祝九鸦,才是那个被所有亡者铭记、被这片土地铭记的……唯一存在!

“千年了……”他嘶哑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血沫,“我们烧香拜神,祈求安宁……原来,我们供奉的从来不是神明……”

他抬起头,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滚烫得几乎蒸发空气中的湿气。

“我们……是在喂养恐惧!”

话音落,他猛地抓起一块锋利的玉牌碎片,在容玄惊愕的目光中,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终祀监最高禁术——逆烛术!

以自身残存精魂为引,点燃全部寿元,只为在一瞬间,照亮被岁月掩盖的谎言!

刹那间,黑面判官的身体化作一尊燃烧的蜡像,一道刺目的光芒从他眉心爆发,瞬间扫过整座地宫。

光芒所及之处,石壁、立柱、穹顶都变得如琉璃般透明,无数个模糊而痛苦的透明人影浮现在其中,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袍,全都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在无声地呐喊,在无声地哭嚎——那一声声悲鸣虽不可闻,却直击灵魂,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他们,是千年来所有未能觉醒就被当做“废品”处理掉的候选者。

就在那“伪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动摇的瞬间,祝九鸦突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将那根刺穿自己咽喉的骨刺拔了出来。

血流如注,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滑落,滴落在地面时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腥红的烟。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轻声道:“你说我是残缺?但你们好像漏算了一件事……”

**那根刺穿喉咙的骨刺,和当年裴昭挡在她身前时折断的那一根,是一样的材质——都是从兄弟尸骨上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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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骨巫的力量,从来,都不靠‘完整’地活着。”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翻转手腕,将那根尚在滴血的骨刺,狠狠刺入了自己左胸!

噗嗤!

骨刺毫无阻碍地没入,正中那颗已经半石化的巫心!

她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反而逆向催动了血脉最深处的本源。

霎时间,她身上所有在过往战斗中留下的、早已愈合的陈年伤疤,在这一刻同时崩裂!

从眉骨到脚踝,每一道旧创都涌出漆黑如墨的血液,那些黑血落地即化,凝成一根根微型的白骨图腾桩,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瞬间布成了一座倒五芒星阵!

触之冰冷坚硬,形如跪伏的人形。

而那座大阵最中央的阵眼,赫然是她从怀中滑落的那半截冰冷铁牌——裴昭的遗物。

冥枢为之轰鸣,百里亡魂齐声诵唱。

那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如同亿万根针扎进神经。

在所有力量汇聚于的刹那,她终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低吼出了那一句早已失传于世的古老巫语:

“吾身非祭,乃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那坚实了千年的祭坛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的漆黑巨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口井,名为“命渊井”,井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重复的文字,层层叠叠,跨越万古,全是同一个名字。

祝九鸦。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那无尽的黑暗坠落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剥夺了她所有的声音。

也就在这一刻,她那只始终只能看见模糊光影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剧痛。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拉长,而那片模糊的未来残影,竟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前所未有地凝聚、清晰——

**坠落没有尽头。

风不再是风,而是三百年的哭声,灌入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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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无数张脸在黑暗中浮现:被钉作地基的姐妹,焚作灯油的少年,还有……裴昭最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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