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灰烬里长出的芽也配叫春天?(2/2)

祝九鸦蹲在数丈外的瓦砾堆后,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静静观察了片刻,那几人腰间不经意露出的腰牌一角,是靖夜司最低阶执事的铁牌样式。

原来如此。

她无声地从袖中摸出三根寸许长的惨白骨针,这是用她自己的指骨削磨而成,蕴含着最精纯的噬骨巫力。

屈指一弹,三根骨针悄无声息地破空飞出,呈品字形钉入那几人脚边的土地里,瞬间没至不见。

这是“听坟术”的变种——借由与自身同源的骨骸为媒介,通过地脉震动,直接窃听他人心音。

祝九鸦闭上双目,凝神感应。

那三根骨针仿佛成了她的耳朵,地底深处,那些人内心最真实、最隐秘的想法,如混浊的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皇室残余势力,联合了部分玄门正统的幸存者,正不惜一切代价抹除所有关于命渊和古神的痕迹。

——他们要伪造一场“天罚降世”的假象,来向天下解释皇城崩毁的原因。

——而她,祝九鸦,这个引动了这一切的“噬骨巫”,将被定义为招来天罚、致使京城覆灭的元凶巨恶,写进新的史书里,遗臭万年。

“呵。”

祝九鸦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彻骨的讥诮与寒意。

“想让我背锅?也得先问问……这满城新添的孤魂野鬼,答不答应。”

她站起身,不再掩饰身形,信步走向那处坑洞。

“咔!”

她故意一脚踩断了脚下一根焦黑的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

那几名蒙面人如惊弓之鸟,猛然回头。

火光映照下,他们只看见一道高挑而单薄的染血身影,正静静立于不远处的残月之下。

她手中,握着那根用焦木削成的简陋旗杆,旗杆上,那片破损的衣角如同一面沉默的血色令旗。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灭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遍体生寒。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一咬舌尖!

一口浓重的血雾,被她“噗”地喷向半空!

血雾炸开,并非消散,而是在空中凝成无数细若游丝的血线,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刹那间,风起了。

不是寻常的风,而是带着刺骨寒意与无数呢喃的阴风,刮在脸上如同冰针攒刺。

以那片坑洞为中心,整片废墟之上,无数道半透明的虚影自焦土与断壁中缓缓浮现——有身披残破甲胄的士卒,有保持着自焚姿态的祭司,有肢体扭曲的无名尸傀……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意识,只是在祝九鸦那口本源之血的牵引下,被动地从沉睡中惊醒,一双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坑洞中的那几名活人。

“散契术,解的是主仆之约,而非生死之怨。”

祝九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

“你们烧的是纸,我埋的是命。”

她向前踏出一步,那些瑟瑟发抖的蒙面人齐齐向后跌倒,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谁再动这里的一根柴火,”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我就让整个京城,都来听一听死人开口,讲讲这里发生过的故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风卷地,吹得那火堆火星四溅,几欲熄灭。

那几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求饶,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祝九鸦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刹那,右眼之中,那条清晰无比的长路再度闪现。

灰烬之中,那盏由一只手点亮的孤灯,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也好。行走在阴影里,才更方便狩猎。

就在此时,东边某处焦土之下,传来第一声微弱的心跳——如同种子在冻土中挣扎着顶开头颅大小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