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素裹东宫(2/2)
支持礼贤者,多为其师友、部分关陇旧臣及看好其“长君”能稳定局势者。
支持礼显、礼旦者,则多为朝中新贵,及与皇后关系密切。
就在争论不下之际,两仪殿突然传来皇后懿旨——不是口谕,是盖有皇后宝玺的正式诏书,由高延福亲自送至紫宸殿。
“皇后娘娘懿旨:太子新丧,陛下哀恸成疾,本宫心肝摧裂,本不当问政。
然国事维艰,储位不可久虚。
潞王礼贤,年已十四,聪敏好学,可暂代监国,佐理朝政,学习治国。
周王礼显、殷王礼旦,用心进学,不得懈怠。
一应军国大事,仍由宰相、六部会同狄仁杰、裴行俭等,议定后,呈报陛下与本宫,及监国潞王知晓。钦此。”
懿旨清晰明确:立潞王礼贤为监国,非太子。赋予其佐理朝政、学习之责,然最终决策权仍在帝后,并由重臣辅佐制衡。
暂时填补了权力真空,避免了朝堂纷争,又未正式确立太子,留有回旋余地。
此诏一出,殿中安静下来。
皇后在如此悲痛之际,仍能做出如此平衡周全的决断,其理智与掌控力,令众臣心折,亦感凛然。
那些欲借机搅动风云者,暂时息了声息。
“臣等谨遵懿旨!” 刘仁轨、李敬玄率先领旨。余下众臣纷纷拜服。
潞王礼贤被宣入殿,听旨后,面容哀戚,恭谨领命,并无喜色,然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一闪而逝。
第三节:夜探灵宫,惊见异影
是夜,月冷如霜。
伍元照依旧守在丽正殿灵堂,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高延福远远伺候。
她需要这死寂的陪伴,仿佛离儿子近一些,那噬心的痛楚便能轻一分。
然而,极致的悲痛与数日不眠不休的煎熬,终于击垮了她强悍的意志。
后半夜,她竟伏在灵前的蒲团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说是睡,亦是无数光怪陆离、充斥着弘儿身影与鲜血的噩梦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衣袂拂过地面的窸窣声惊醒。
她未睁眼,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屏息凝神。
那声音来自灵堂侧后方,通往偏殿暖阁的廊柱阴影处。
有人!深更半夜,太子灵堂,谁敢擅入?
她悄无声息地握住袖中暗藏的短刃,这是自东宫遇袭后她养成的习惯。
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线,她眯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内侍服饰、身形瘦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太子灵柩!
那人手中似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正欲往灵柩底座的缝隙里塞!
“什么人?!” 伍元照厉喝一声,猛地起身,手中短刃脱手飞出,直取那人手腕!
那人大惊,显然没料到灵堂内还有人醒着,慌忙缩手,黑物“啪嗒”掉在地上,竟是一个以油布包裹的小木盒!
他顾不上捡,转身就向偏殿方向逃窜。
“拿下!”伍元照一边喝令,一边疾步上前。
高延福已闻声带着侍卫冲入。
那人身手竟不弱,闪开两名侍卫的扑击,眼看就要撞开偏殿小门。
就在此时,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手持一根不知从何处抓来的烛台,狠狠砸向那内侍的膝弯!
是上官婉儿!
她竟也未曾深睡,一直留意着灵堂动静!
“啊!” 内侍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痛呼一声,踉跄倒地。
侍卫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
伍元照顾不得看那内侍,先捡起地上油布包裹的木盒。
入手微沉。
她迅速打开,里面并非炸药毒物,竟是几卷写满字迹的绢帛,以及一枚小小的、刻着奇异蛇纹的玉扣。
就着灯光快速一扫绢帛内容,伍元照瞳孔骤缩——
上面竟是以一种古怪的密码文字,记录着太子礼弘近日的饮食、用药、起居细节,甚至包括去太庙祭祀的准确时辰、路线!
而在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咒图案,旁边标注:“太庙阴煞,引戾入体,七七之日,心脉断绝。”
这是……谋害太子的记录和咒术?!
“太庙阴煞”?
难道弘儿的突然暴病,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利用太庙的某种布局,行厌胜诅咒或下毒之类的阴毒手段?!
“说!谁指使你的?!这上面写的‘太庙阴煞’是什么?!”伍元照目眦欲裂,一把揪住那被按住的内侍的衣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恨意而颤抖。
那内侍面如死灰,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给本宫撬开他的嘴!用尽一切办法!”伍元照将木盒死死攥在手中,转向婉儿,声音嘶哑,“婉儿,你……你怎么会在此?又怎敢……”
婉儿小脸苍白,却强作镇定,跪下道:“娘娘节哀……奴婢……奴婢心中不安,难以成眠,又担心娘娘,故在外间守着。听到异动,便……便进来了。情急之下,鲁莽行事,请娘娘责罚。”
看着她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伍元照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又一次在关键时刻,以超乎年龄的勇敢与机敏,帮了她大忙。
“你无罪,有功。” 伍元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与杀意,“高延福,将此人押入水牢最底层,由狄仁杰亲自审讯!今夜之事,绝密!婉儿,你随本宫来。”
她需要立刻见到狄仁杰,这木盒中的绢帛与玉扣,是揭开弘儿死亡真相的关键!
而那个符咒图案,与“太庙阴煞”,必须立刻彻查!
她的弘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就在伍元照强忍悲痛,准备连夜召见狄仁杰,彻查木盒与“太庙阴煞”之时,两仪殿方向突然传来惊恐的喧哗!
一名太医连滚爬来,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听闻潞王殿下在灵堂遇刺未遂、娘娘受惊之事(消息竟已走漏!),急怒攻心,再次呕血昏迷,这一次……这一次脉息几乎全无!太医正说……说恐怕……就在今晚了!”
几乎同时,前去押送那内侍的高延福也面色惨白地返回,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那内侍贴身衣物中搜出的、尚未送出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尾款付讫。荆襄有变,速将‘山中之物’转移北上,与‘北边客人’会合于 灵州 。”
荆襄?鹿门山?灵州?
北边客人(突厥?)?
礼治生命垂危,荆州“真身”要转移去灵州与北边势力会合?
伍元照看着手中木盒,听着两仪殿的噩耗,又看着这封密信,只觉得天旋地转。
丧子之痛未平,丈夫又命悬一线,而暗处的敌人不仅谋害了她的弘儿,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更大的阴谋!
难道,她真的要在这接踵而至的毁灭性打击中,被彻底击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