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雾锁南窗计(2/2)
他拿出怀表,打开表盖,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刻在内壁的、唯有他懂的“?”符号。
“云净……”他对着虚空,无声地低语,“你看,南窗虽启,风雨却更急了。不过无妨,只要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屹立不倒,这黎明前的黑暗,终会过去。”
他合上表盖,将怀表紧紧贴在心口,那里传来的微凉触感,奇异地抚平了肺部的不适与心头的沉重。战斗,还远未结束。
曹彦达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有限的知情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肖玉卿深知,面对这股汹涌的暗流,仅靠点验组的常规手段和舆论造势已不足以完全遏制,必须多管齐下,构筑更坚实的防线。
苏景行的动作极快。几天后,几家与地下党有联系或秉持公正立场的报纸,相继刊登了着名民主人士联署的《巩固团结、坚持抗战到底》万言书,痛陈内战之害,呼吁“枪口一致对外”。与此同时,一份以点验组名义撰写、措辞严谨的《关于公平分配国际援华物资以利长期抗战之建议》的报告,也摆上了军委会部分高层官员的案头。报告以详实的数据,论证了敌后战场在牵制日军兵力、配合正面作战中不可替代的作用,明确指出其获得的补给与实际贡献严重不符,于抗战大局不利。
这些动作在渝州的知识界和部分中间派将领中引起不小反响,暂时压制了公开的“剿共”喧嚣。然而,真正的暗流仍在冰层下涌动。
周明远带来了赵大勇丙组的初步侦查结果:“组长,查清楚了。胡宗南部换装特种弹药的是其嫡系第1师和第16文件,实则心神不宁。他刚刚参加完一个由何应钦主持的高级作战会议,会议虽然主要讨论的是滇西反攻和缅北战事,但个别将领在汇报时,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陕北匪患”的担忧和“彻底解决”的急切。
他知道,主战派正在利用各种场合营造舆论和氛围。他必须更加小心地甄别和传递信息。
机要秘书敲门进来,送上一份待签发的电文。曹彦达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内容——这是一份关于调整第五战区部分部队驻防位置的命令,表面看是为了应对日军可能的骚扰,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两个师的调动路线,隐隐对八路军在豫鄂边的根据地形成了夹击之势。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笔,在电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表示已阅知。同时,脑中已飞速记下了这几个部队的番号和调动方向。他不能直接扣压或修改命令,那会立刻暴露自己。但他可以在命令下达后,通过绝密渠道,将这份情报第一时间传递给肖玉卿和“家里”,让他们提前有所防备。
这就是他的战场,在敌人的心脏里,于无声处听惊雷。
点验组办公室。
肖玉卿收到了曹彦达通过死信箱传递出来的最新情报。他看着那几个被重点标注的部队番号,眼神愈发幽深。
“果然开始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对周明远说,“以对日布防为名,行包围挤压之实。”
“组长,我们怎么办?点验组的手,伸不到战区部队的具体调动上去。”
“我们不需要直接伸手。”肖玉卿走到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把这份情报,连同我们之前掌握的胡宗南部换装弹药的情况,一起打包,通过我们在美国驻华军事代表团的关系,‘无意中’透露给史迪威的参谋。记住,要强调这些调动和装备变更,与对日作战需求严重不符,可能影响滇西反攻的大局。”
史迪威与蒋介石关系不睦,且一贯主张国共合作、全力抗日。利用这层矛盾,借力打力,是当前最有效的策略之一。
“另外,”肖玉卿补充道,“让我们在《中央日报》的内线,写一篇不署名的评论,隐晦地质疑某些部队‘消极抗日、积极防共’的倾向。话不必说透,但要点到痛处。”
他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他们的动作并非无人察觉,国内外都有人盯着。这层压力,或许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安排完这一切,肖玉卿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这场斗争,是意志、智慧和资源的全方位较量,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怀表的轮廓坚硬而温暖。他仿佛能感受到,在北方那片土地上,那个人也正以同样的坚韧,在另一个战场上拼搏。
“玉卿……”他在心中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都在。”
南北两地,无形的战线与有形的准备紧密交织。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这些坚守在各自岗位上的战士,正用自己的方式,砥柱中流,奋力支撑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等待云开雾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