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烟霭漫过的光阴纱(2/2)
这些藏在湿里的味道,像串挂在记忆里的风铃,风过时,每个味道都带着对应的画面——祖母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母亲在窗前绣花的侧影,祖父在雾里放牛的剪影。这些被烟霭浸润的记忆,像颗颗裹着糖衣的药,苦里带着甜,涩里带着香,在岁月的回味里,愈发醇厚。
烟霭的光影,是漏在白里的碎。阳光刚穿透雾时像把把小伞,在地面投下圆形的亮斑,随着霭的流动慢慢晃,像群跳动的星;雾快散时像块被打碎的玻璃,碎片在树梢闪着光,却又在风里渐渐融,像谁在收拾残局;月夜的霭里有月光的银,从白里渗出来,把路面都铺成淡青,走在上面像踩在云里,脚底下发飘。
有次在雾里看孩子放风筝,风筝线在霭里看不见,只看见个彩色的点在白里忽上忽下,像颗调皮的星。孩子的笑声在雾里滚,我的风筝飞到云里去了,他的母亲笑着说是烟霭把风筝藏起来了,等雾散了就还给你。这些漏在白里的光影,像场纯真的游戏,让你在不经意间,找回童年的快乐,明白有些看不见的美好,其实就藏在朦胧里。
烟霭的消散,是场温柔的告别。雾散时从不是一下子消失的,像谁在慢慢卷纱,先露出树梢的绿,再露出屋顶的烟,最后露出远处的山,像幅慢慢展开的画。祖父说烟霭散得慢,是舍不得走,想多看两眼地,他的手搭在额上望远处,你看那山尖先出来,像美人先露脸。
有次我在雾里守到霭散,看阳光把最后一缕白收走,地面的草叶上都挂着水珠,像谁的眼泪。护林人说这是烟霭留下的念想,让你记得它来过。这些温柔的告别,像场未完的宴席,虽有不舍,却也坦然,因为知道离别是为了重逢,就像烟霭明天还会再来,把村庄再裹进柔软的白里。
烟霭的记忆,是蒙在时光上的纱。祖母临终前总说我看见烟霭里有你爷爷在招手,她的手在被单上轻轻抓,像想抓住什么,他说那边的雾里,也有咱们家的灶台。父亲把她的骨灰撒在常起雾的河滩,让烟霭陪着她,她喜欢这柔。现在每次走过那片河滩,看见晨雾漫上来,总觉得祖母就在雾里,正笑着朝我招手,像小时候那样。
去年带女儿回故乡,在晨雾里教她认荠菜,这是太奶奶常挖的菜,雾里的荠菜最香。她的小手在雾里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妈妈,烟霭是做的吗?我抱着她往村里走,雾里的屋檐像浮在云里,是呀,是老天爷给咱们撒的糖。她的笑声在霭里滚,惊飞了雾里的麻雀,却没惊散那片白,像颗石子投进棉花,只留下温柔的痕。
暮春的烟霭把村庄裹成团白时,我又站在了村头的石桥上。远处的油菜花在雾里渗出血的红,像幅没干的油画,放牛的老陈已换成他的儿子,竹鞭的轻响里,混着手机的流行歌,却依然惊不散雾里的宁静。
准备离开时,在桥洞下发现片被雾打湿的纸,上面是孩子画的雾,歪歪扭扭的白里,点着几个彩色的点,像雾里的花。我把纸小心地收好,指尖触到的湿里,仿佛还带着祖母的体温,带着童年的笑声,带着烟霭的柔。
走出很远再回头,烟霭里的村庄像艘泊在云里的船,隐约的鸡鸣犬吠在白里飘,像从另个世界传来。风穿过雾的缝隙,带着花的香,带着草的腥,带着时光的柔,我忽然懂得:烟霭的朦胧里,藏着最温柔的想象;它的聚散里,藏着最从容的哲学。就像那些被时光模糊的记忆,被岁月笼罩的往事,不必看得太清,不必说得太透,留些朦胧,留些余韵,反而更显珍贵,像雾里的风景,美在似与不似之间。
转身离去时,又听见雾里传来老陈儿子的吆喝声,回家吃饭喽,声音在霭里散得慢,像根拉长的线,牵着我的心往回走。我知道,烟霭明天还会漫过石桥,还会把村庄裹进柔软的白里,把这些温柔的记忆,轻轻笼罩,让每个离开的人,都带着份朦胧的牵挂,在远方的梦里,常回这烟霭漫过的故乡看看。
返程的车上,女儿在怀里睡着,嘴角还带着笑,许是梦见了雾里的。车窗外的烟霭正慢慢散去,露出连绵的青山,像幅渐渐清晰的画。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觉得人生就像场穿行在烟霭里的旅途,有时清晰,有时朦胧,重要的不是看清前路,而是带着这份朦胧的美好,慢慢走,细细品,把每个瞬间都过得像烟霭漫过的清晨,柔软而温暖,宁静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