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藩篱缠绕的光阴藤(2/2)
藩篱的光影,是时空的画。清晨的阳光穿过竹篱,在地上投下细长的格,像块被分割的绿布;正午的日头照在刺篱上,尖刺的影在草间织出网,像张捕鱼的罟;黄昏的霞落在藤篱上,藤蔓的影在墙上爬,像幅流动的画;月夜的清辉洒在铁篱上,钢筋的影在地上排,像行沉默的诗。
画家总爱在藩篱边写生,这光影是天然的构图,他的画笔在纸上勾勒,你看这虚实交错,比任何布景都生动。有次见他画雪中的竹篱,枯枝的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这空白里的意,比画出来的更有味。这些被光影描摹的藩篱,像一页页翻开的日历,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段时光,让你在欣赏时忽然懂得:约束与自由原是一体两面,就像篱影与阳光,缺了谁都没了层次。
藩篱的隐喻,是人心的界。孩童时的好奇是道软篱,既让你探索世界,又不让你走得太远;少年时的叛逆是道虚篱,看似冲撞,实则从未越过底线;成年后的责任是道实篱,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碰;老年时的通透是道空篱,心里有谱,却不必处处设防。这些无形的藩篱,像一层层包裹的茧,既保护着柔软的内里,又让你在合适的时机破茧而出。
心理学家说健康的界限是最好的藩篱,她指着咨询室的屏风,这道帘既保护了隐私,又没阻断连接。有次见一位母亲在屏风外等孩子,隔着布帘的呼吸声里,藏着既想放手又怕走失的矛盾。当孩子笑着跑出来时,屏风的影子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像道温柔的桥。这些关于界限的智慧,像杯温过的茶,让你在苦涩中尝到回甘,明白有些距离是为了更好的亲近,有些遮挡是为了更真的看见。
藩篱的记忆,是血脉的藤。祖母的刺篱传给了母亲,每年结果时,她总会挑最红的酸枣给孙辈;父亲学校的爬山虎,如今爬满了新教学楼,毕业生回来总爱在墙前合影;我的防盗网上,薄荷已经爬满了铁格,女儿总爱摘片叶子放在嘴里,像奶奶家的味道。这些带着体温的藩篱,像一条蜿蜒的河,把几代人的记忆都连在一起,让你在回望时,看见成长的轨迹,像藤攀着篱,一步一个脚印。
去年带女儿回故乡,在老宅的篱边教她辨认蔬菜,这是黄瓜,顺着竹篱爬;那是苦瓜,绕着刺篱长。她的小手抓住篱上的黄瓜,被绒毛扎得叫,却不肯松手,像我小时候一样。老周拄着拐杖来看我们,这篱还认得你呢,他的笑声在篱间荡,你看这新抽的藤,都爬到你小时候刻的记号那儿了。那些被藤蔓覆盖的刻痕,像一行行岁月的诗,每个字都带着成长的痕。
暮春的阳光把藩篱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我又站在了老周的菜园边。新扎的竹篱上爬满了豆角藤,紫色的花在篱间缀成串,像谁在绿色的墙上挂了铃铛。老周正给藤蔓掐尖,不掐不行,疯长就结不了果,他的手指在嫩芽上轻轻一捏,藩篱是管着它们,也是帮着它们。
准备离开时,在篱根处发现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南瓜苗,嫩黄的叶在石与篱之间倔强地展开,像个不肯屈服的孩子。我小心地给它浇了点水,看水珠在叶面上滚成圆,像颗晶莹的泪。指尖触到的凉里,仿佛还带着祖母的体温,带着父亲的话语,带着岁月的重量。
走出很远再回头,藩篱在暮色里像条绿色的绸带,把菜园与田野温柔地隔开,却又在藤蔓的缠绕中悄悄相连。风穿过篱间的缝隙,带着花的香,带着叶的嫩,带着时光的语,我忽然懂得:藩篱的隔里,藏着最温柔的守;它的界里,藏着最自由的生。就像那些在约束中成长的生命,看似被藩篱框住了脚步,却在守护的安稳里,长出了更蓬勃的力量,像篱上的藤蔓,越是被牵引,越懂得向上的方向。
转身离去时,又听见老周在篱边喊常回来啊,声音在藤蔓间荡得很远,像根温柔的线,牵着我的心。我知道,这道藩篱会一直立在那里,继续在风雨里生长,把那些关于约束与守护的故事,讲给每个愿意倾听的人。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像尊重藩篱的存在那样,尊重生活里的界限,理解约束中的善意,在自己的天地里,既做需要庇护的藤,也做支撑他人的篱,让每个缠绕的瞬间,都长成岁月里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