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轮回深处的光阴树(2/2)
轮回的色彩,是带阶的变。谷种的黄里泛着青,像醒着的梦;药根的褐里透着红,像藏着的火;墨锭的黑里藏着灰,像化着的烟;菜根的白里带着绿,像憋着的春。这些被时光晕染的色,像幅流动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轮回的色从不是单一的变,是层叠的积,像老谷种的黄,越陈越见沉,像旧药根的褐,越久越见力。
画师说最高级的轮回是,他用淡墨画《冬林》,你看这枯枝里的芽,比满树繁花更动人,就像轮回的妙,藏着才够味。有次见他画《谷仓》,故意把空仓画得比满仓更有韵,这空不是贫,是等着新谷来,就像轮回的始,空着才装得下满。这些带着含蓄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张扬的生,只有恰到好处的藏,就像世间的轮回,太过直白反而浅,带着些隐忍才显深,像冻土下的根,看着死了,其实在长。
轮回的隐喻,是处世的承。孩童时的拾是种接,捡起掉落的谷粒的稚里藏着纯粹的惜;少年时的守是种待,守护将死的草木的韧里藏着青涩的盼;成年后的传是种续,把前人的经验讲给后人的实里藏着通透的承;老年时的舍是种放,把最后的光热还给土地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悟。这些层层递进的承,像条河,从源头到入海,从湍急到平缓,终会在岁月里愈显宽广。
老星象家说轮回是天上的路,他指着猎户座的轨迹,你看这星每年冬天都回来,不是走了又来,是本就没离开。有次听他讲生生不息,指着院中的老井,这井水舀了又满,不是新的来,是地下的水在转,就像轮回的物,换了形没换魂,他的手掌抚过井台的青苔,像在触摸藏着的恒。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颗恒星的轨迹,让你在变迁中尝到恒定的安,明白有些轮回只在具体的物里,有些永恒却在无形的道里,有些生靠显现,有些死靠藏隐,像井里的水,舀时是去,满时是回,各有各的归。
轮回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谷种传给了堂兄,每次播种时,他总会想起留三寸根的叮嘱;母亲的菜畦现在由我打理,砍倒的白菜根下,新苗正悄悄拱土;那些被岁月磨亮的砚台,我用它研墨写新篇,墨香里飘着先生的话;这些被时光浸润的物件,像一本本厚重的家谱,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轮回的转,翻开时,能看见祖父筛谷的勤,母亲埋根的智,先生续墨的静。
去年大寒回到药圃,在冻土下挖出段丹参的老根,表皮已冻得发黑,却在断口处透着点红,像颗没死透的心。我把它埋回土里浇上雪水,看冻土慢慢把根吞没,这是老药农特意留的,说见着春雪就懂了,守圃人的声音里带着沙哑,你看这藏,是根记着轮回的约,越冷越见韧。春风掠过畦埂时,那片土地果然冒出了紫红的新芽,像无数举着的小手,让眼眶忽然热了。
清明的雨把谷仓的木缝浸得发胀时,我又站在祖父的谷场。新打的谷堆正在阳光下泛着金,侄儿正在用旧谷筛扬谷,你看这扬,是让瘪的飞出去,就像轮回,总得筛筛才纯,他扬谷的手稳得像定住的风,日子也一样,过着过着就回来了。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终结的轮回,实则是岁月藏着的始,没有一收一种的换,哪来这份生生不息的力。
准备离开时,在母亲的菜园里发现颗冻裂的萝卜,是去年没挖干净的,裂口处竟冒出了新叶,在寒风里抖着绿,这是她特意留的,说烂在土里的,开春最有劲,妹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裂,是冻开的生门,心也一样,碎过才知拼起来的暖。我把萝卜苗移进花盆,看它在窗台上慢慢舒展,像个重生的春天,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药圃的畦埂在暮色里连成起伏的浪,谷场的新谷在夕阳下堆成金黄的山,菜园的新苗在春风里晃成绿的星。风裹着药的苦,带着谷的香,带着菜的鲜,我忽然看见轮回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简单的重复,是带着积淀的升;不是绝望的循环,是藏着希望的转。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颗轮回的种,便能在绝境时知坚守,在圆满时懂留白,把每个终结的瞬间,都活成孕育新生的始,像老梅的枝,冬天越冷,春天的花越艳,让那些看似走尽的路,最终都变成可以重启的门,像谷仓的门,空的时候,正是装满的开始。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儿子的消息:爸,我把去年的桃核埋进了土里,今天冒出了芽,带着点红,像你说的轮回。字里的生机漫过屏幕,像颗刚破土的种子。我知道,这份轮回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生根,把每个遇见的终结,都酿成可以期待的开始,让那些看似落幕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燃的序,像土里的种,埋得越深,长得越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