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安居深处的光阴巢(2/2)
安居的色彩,是带朴的暖。土坯的黄里泛着草的绿,像田野的画;木梁的棕里透着漆的亮,像岁月的光;窗纸的白里藏着灯的黄,像夜里的星;砖石的灰里带着花的红,像院中的春。这些被时光调和的色,像幅流动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安居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含蓄的朴,像老土墙的黄,越旧越见厚,像旧门帘的红,越褪越见真。
画师说最高级的安居是,他用淡墨画《农家》,你看这烟囱的烟,比屋顶的瓦更动人,就像安居的妙,藏着才够味。有次见他画《书院》,故意把窗台上的泥人画得比屋宇更显眼,这小不是轻,是心的重,就像安居的境,带着些念才够深。这些带着温情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华丽的筑,只有恰到好处的暖,就像世间的安居,太过铺张反而空,带着些旧痕才显真,像母亲的四合院,墙皮虽斑驳,却盛着一辈子的笑。
安居的隐喻,是处世的定。孩童时的认是种知,摸着家门的门环的稚里藏着纯粹的熟;少年时的念是种牵,望着故乡的方向的痴里藏着青涩的恋;成年后的筑是种责,为家人遮风挡雨的韧里藏着通透的担;老年时的守是种境,看着儿孙绕膝的静里藏着沉淀的安。这些层层递进的定,像棵老槐树,根扎得越深,叶长得越茂,终会在岁月里愈显荫凉。
老禅师说安居是心上的家,他指着寺旁的茅棚,这棚,漏雨也挡风,就像心的安,不在华屋在归处。有次听他讲随遇而安,指着阶前的青苔,这苔,生在石上也活,就像安居的理,不在地在人,他的手掌抚过粗糙的木门,像在触摸藏着的暖。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盏不熄的灯,让你在漂泊中尝到安定的甜,明白有些安居只在居所的筑,有些踏实却在无形的心里,有些住靠砖石,有些安靠念想,像风中的巢,巢在树在,心就不慌。
安居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土坯房现在改成了村史馆,泥墙上还留着他糊墙的手印,讲解员总说这墙里有麦香;母亲的四合院成了家族聚会的地,每个角落都摆着旧物件,侄儿们摸着石碾问这是啥;那些先生书院的窗纸,如今换成了玻璃,却总在窗台上摆着泥人,说这样才像家;这些被时光铭记的居所,像一本本翻开的家谱,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安居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父夯土的憨,母亲浇花的慈,木匠刨木的稳。
去年处暑回到木工坊,在墙角发现块拼了又拼的木楔,是老木匠当年用来固定屋架的,像个倔强的坚守。我把它嵌进新屋的榫卯里,看木缝慢慢咬合,这是你当年问何为安居时,老木匠特意留的,说钉牢了就懂了,新木匠的声音里带着诚恳,你看这咬,是木记着家的稳,越久越见紧。夕阳穿过屋架的缝,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像张接住岁月的网。
霜降的雪把土坯房的屋顶盖白时,我又站在祖父的老屋。新糊的窗纸正在风中微微鼓,堂兄正在灶膛前添柴,你看这火,是老屋在喘气,就像安居,得有口气才活,他添柴的手稳得像定住的钟,日子也一样,守着守着就暖了。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简单的筑与住,实则是岁月沉淀的智,没有一修一补的暖,哪来这份踏实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母亲的四合院里发现个褪色的布偶,是我儿时丢在角落的,现在被孙辈抱着玩,这是她特意留的,说旧物件在,家就在,妹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破,是摸久了的亲,心也一样,装着事才不空。我把布偶放在窗台,看阳光落在它磨破的衣角上,像片暖烘烘的云,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木工坊的屋架在暮色里连成起伏的山,土坯房的烟囱在月光下飘成淡的烟,书院的窗在灯影里亮成暖的星,四合院的门在风里敞成亲的怀。风裹着木的香,带着泥的沉,带着纸的软,带着花的甜,我忽然看见安居深处的光——它从不是华丽的筑,是朴素的守;不是固定的地,是流动的心。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座安居的巢,便能在漂泊时知归处,在安定时常感恩,把每个流浪的瞬间,都活成可以停靠的暖,像老木匠的屋,梁是梁,柱是柱,却盛着一辈子的烟火,让那些看似简陋的筑,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厚的墙,像祖父的土坯房,墙皮虽薄,却挡得住半生的风雨。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女儿的消息:爸爸,我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种了盆薄荷,绿油油的,就像咱们家院角的那丛,看着它就不觉得远了。字里的绿漫过屏幕,像株扎根的草。我知道,这份安居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生长,把每个遇见的漂泊,都酿成可以停靠的暖,让那些看似临时的住,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真的家,像风中的蒲公英,种子落在哪里,哪里就有生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