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豁达酿就的光阴酿(2/2)

豁达的色彩,是带暖的浑。茶叶的褐里泛着陶瓮的黄,像杯温吞的酿;渔篓的棕里透着水的亮,像张透气的影;残砚的青里藏着墨的黑,像方包容的石;瓷碗的白里带着粥的米黄,像个盛暖的器。这些被缺憾染透的色,像幅柔和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豁达的色从不是单调的纯,是包容的浑,像老茶瓮的褐,越混越见醇;像旧瓷碗的白,越糙越显暖。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豁达是,他画《寒江独钓》,故意让钓线在冰面留段虚白,你看这空,是鱼不上钩也乐得等,比满篓更见闲的趣,就像豁达的妙,等着才够味。有次见他画《破碗》,让碗沿的豁口盛着半朵梅花,这缺不是憾,是碎瓷也能养着香,就像豁达的境,伤着才够柔。这些带着缺憾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圆满的执,只有恰到好处的容,就像世间的豁达,太过求全反而累,带着些缺憾才显真,像母亲的粗瓷碗,豁口盛着粥,反而比满碗更让人捧着暖。

豁达的隐喻,是处世的容。孩童时的放是种知,把抢来的糖让出去的稚里藏着纯粹的乐;少年时的让是种试,把争来的奖状让给同窗的拙里藏着青涩的善;成年后的容是种度,在得与失间找平衡的智里藏着通透的宽;老年时的品是种境,望着缺憾想往事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暖。这些层层递进的容,像块被溪水泡软的石,磨得越多,棱越圆,终会在岁月里愈显温润。

老禅师说豁达是心上的船,他指着寺前的渡口,这等,是船不来也乐得看水,就像人的念,等着才够宽。有次听他讲无求而自得,指着檐下的蛛网,这结,是蛛丝断了也接着织,就像豁达的理,破着才够全,他的手掌抚过光滑的卵石,像在触摸包容的魂。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面温热的镜,让你在强求中尝到放下的甜,明白有些豁达只在物的缺,有些智慧却在人的容,有些舍是得着,有些憾是圆满,像茶与水,茶借水的柔显醇,水借茶的苦回甘,却终究茶是茶,水是水。

豁达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旧渔篓现在挂在村头的老树,漏网的绳还在,钓鱼的后生说这是放鱼回游的道;母亲的粗瓷碗成了农家乐的展品,豁口的边没磨,掌柜的说这是盛过苦日子的暖;那些先生的残砚,现在成了书法班的教具,裂纹的痕还在,老师说这是容过错的石;这些被时光刻下缺憾的物,像一本本记着笑的日记,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放下的甜,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放鱼的憨,母亲拼碗的慈,先生贴考卷的智。

去年白露回到竹舍,在陶瓮的缝隙里发现片焦茶,叶脉上还留着老茶农的指温,这是你当年问何为豁达时,他特意留的,说混着新茶就懂了,新茶农的声音里带着憨厚,你看这焦,是茶记着容的量,越陈越见暖。风声穿过竹舍,茶烟的淡与渔歌的远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寒露的晨雾把渔篓的竹镀成银时,我又站在祖父的河沿。新编的渔篓正在晨光里晃,捞鱼的孩童正在放小鱼,你看这放,得让小的长大再来,就像豁达,等着才够乐,他的手在网眼里漏着水,日子也一样,放着过熟了,就不怕失。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失去的憾,实则是岁月酿就的得,没有一舍一得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斋里发现张被虫蛀的《兰亭序》,蛀洞刚好在死生亦大矣死字上,像个醒目的空,这是他特意留的,说豁达的字,得漏着点才够活,守书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空,是纸记着容的痕,心也一样,有几个洞才够亮。我把残卷裱进镜框,看阳光透过蛀洞在墙上投下的碎影,像群飞舞的蝶,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茶瓮的豁达在暮色里成了朦胧的香,渔篓的空在月光下泛着柔的光,残砚的沉在灯影里凝着墨的魂,瓷碗的暖在风里闪着糙的亮。风裹着茶的清,带着水的凉,带着墨的沉,带着粥的甜,我忽然看见豁达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盲目的放,是清醒的容;不是消极的舍,是积极的得。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坛豁达的酿,便能在失去时知转化,在缺憾时懂包容,把每个看似拧巴的瞬间,都活成可以回甘的暖,像老茶农的竹舍,焦时不苦,鲜时不浮,既容得下缺憾的实,又留得住转化的巧,让那些看似遗憾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宽的境,像母亲的粗瓷碗,豁口盛着暖,碎瓷养着花,余味里都是日子的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儿子的消息:爸,带娃放风筝,线断了他没哭,说风筝去找云玩了,忽然想起您说的攥太紧反而飞不远,原来有些放,真的会跟着风长进心里。字里的暖漫过屏幕,像缕穿过豁达的光。我知道,这份豁达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酿着,把每个遇见的憾,都酿成可以回甘的甜,让那些看似缺憾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韧的诗,像四季的豁达,春的花谢了结果,冬的叶落了孕芽,各有各的舍,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放得下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