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笃行铺就的光阴路(2/2)
笃行的色彩,是带朴的实。独轮车的褐里泛着铁锈的红,像条负重的路;戒尺的黄里透着竹青的绿,像根立标的杆;顶针的银里藏着线迹的黑,像枚扎实的印。这些被汗水浸出实感的色,像幅厚重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笃行的色从不是鲜亮的艳,是沉朴的实,像老布鞋的灰,越磨越见真;像旧石板的青,越踏越显稳。
老农夫说最高级的笃行是,他插秧时故意把每行差开半寸,你看这错,是怕密了不透风,比齐整的更见活,就像笃行的妙,带着点笨才够实。有次见他耘田,在别人走直线的田垄里绕着草走,这绕不是懒,是别伤着禾苗的根,就像笃行的境,顾着点才够全。这些带着拙劲的踏实,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取巧的智,只有恰到好处的实,就像世间的笃行,太过精明反而浅,带着些笨劲才显深,像母亲的针线活,纳着够密,补着够实,比一味求快多了层与岁月相守的真。
笃行的隐喻,是处世的实。孩童时的踏是种知,踩着石阶一阶阶往上爬的稚里藏着纯粹的勇;少年时的做是种试,把错题本抄了又抄的拙里藏着青涩的恒;成年后的守是种度,在走与停间找平衡的智里藏着通透的实;老年时的品是种境,望着脚印想来路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悟。这些层层递进的实,像条被千万双脚踩硬的路,走得越久,基越牢,终会在岁月里愈显坚实。
老禅师说笃行是心上的路,他指着寺后的石阶,这平,是石匠凿了又凿才成的,就像人的行,做着才够稳。有次听他讲知行合一,指着院中的菜畦,这绿,是天天浇水才有的,就像笃行的理,做着才够青,他的手掌抚过带露的菜叶,像在触摸踏实的魂。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块被踩硬的土地,让你在动摇时尝到再踏的稳,明白有些笃行只在物的实,有些坚守却在人的恒,有些走是为了达,有些停是为了正,像石与路,石借路的长显稳,路借石的硬承重,却终究石是石,路是路。
笃行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独轮车现在停在村史陈列馆,车轮的辙痕还在,讲解员说这是压过百里路的印;母亲的针线笸箩成了社区非遗展的展品,顶针的划痕没磨,管理员说这是纳过千双底的痕;那些先生的戒尺,现在成了书院的镇馆物,竹节的敲痕还在,馆长说这是警醒过百人的杆。这些被时光刻下实感的物,像一本本记着行的日记,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踏实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推车的沉,母亲纳底的密,先生握尺的稳。
去年寒露回到石板路,在辙痕深处发现块嵌得极牢的碎石,石面还留着凿子的印,这是你当年问何为笃行时,老石匠特意嵌的,说踩实了就懂了,新石匠的声音里带着憨厚,你看这牢,是石记着该扎的根,越压越见稳。霜风掠过路面,石粉的涩与车辙的沉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霜降的晨雾把独轮车的褐染成银时,我又站在祖父的柴房。新修的独轮车正在晨光里闪,推车的后生正在压辙,你看这走,得踩着旧痕往前行,就像笃行,跟着点才够稳,他的脚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坑,日子也一样,做着做着就熟了,就不怕难。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笨拙的行,实则是岁月铺就的路,没有一步一印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案头发现张写满字的纸,最后那个字的走之底拖得格外长,像条绵延的路,这是他特意留的,说笃行的字,得带着劲才够远,守书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长,是笔记着走的痕,心也一样,有几分实才够远。我把纸页裱进镜框,看阳光透过笔画在墙上投下的影,像串踏实的脚印,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石板路的笃行在暮色里成了沉默的长,独轮车的痕在月光下泛着沉的光,戒尺的醒在灯影里凝着竹的魂,针线的密在风里闪着暖的亮。风裹着石的涩,带着木的沉,带着竹的韧,带着线的柔,我忽然看见笃行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盲目的跋涉,是清醒的坚守;不是空洞的口号,是实在的脚步。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条笃行的路,便能在动摇时知踏实,在浮躁时懂坚持,把每个摇摆不定的瞬间,都活成可以抵达远方的稳,像老石匠的石板路,铺时够实,踩时够稳,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前行的向,让那些看似笨拙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长的途,像母亲的针线活,纳过之后更牢,补过之余更暖,余味里都是岁月的实。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儿子的消息:爸,带娃搭积木,他垒到第十层塌了,捡起来接着垒,说上次到八层,这次肯定能更高,忽然想起您说倒了再搭就是行,原来有些走,真的会跟着脚印长进心里。字里的劲漫过屏幕,像缕照着笃行的光。我知道,这份笃行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铺就,把每个遇见的远,都变成可以抵达的近,让那些看似漫长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实的诗,像四季的笃行,春播踩着节令下种,秋收跟着时日收割,各有各的步,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走得到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