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浓淡相宜的光阴盏(2/2)

浓淡的色彩,是带润的透。茶汤的黄里泛着绿的清,像杯藏春的液;糖粥的白里透着米的糯,像碗藏甜的暖;墨色的黑里闪着光的亮,像幅藏韵的画;米酒的清里藏着黄的醇,像坛藏时光的酿。这些被浓淡染透的色,像幅温润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浓淡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润后的透,像老茶汤的黄,越品越见醇;像旧墨色的黑,越写越显韵。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浓淡是,他画《品茗图》,故意让茶汤在杯沿留圈浅痕,你看这留,是浓着也记着该有的透,比满杯的更见妙,就像浓淡的妙,憋着点才够久。有次见他画《饮酒》,让酒液在坛口留层薄雾,这淡不是寡,是浓着也记着该有的柔,就像浓淡的境,品着点才够醇。这些带着分寸的调和,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浓烈的浓,只有恰到好处的润,就像世间的浓淡,太过浓烈反而腻,带着些淡才够醇,像祖母的糖罐,甜着够真,淡着够清,比一味求甜多了层与生活相契的智。

浓淡的隐喻,是山水的卷。近山的浓是染的色,远山的淡是透的魂,近水的绿是润的波,远水的蓝是融的天,各有各的妙,却都在一幅画里相生。这些层层递进的融,像幅生生不息的卷,浓得越透,淡得越远,终会在岁月里愈见和谐。

老禅师说浓淡是心上的品,他指着寺后的茶园,这茶,是浓淡都有真味,就像人的境,顺逆都有回甘。有次听他讲,指着阶前的花草,这艳,是淡着才够显,就像浓淡的理,衬着才够醇,他的手掌抚过带露的茶叶,像在触摸温润的味。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杯回甘的茶,让你在当下尝到调和的甜,明白有些浓淡只在口的品,有些滋味却在心的悟,有些浓是为了醇,有些淡是为了清,像浓与淡,浓借淡的衬显醇,淡借浓的润藏清,却终究浓是浓,淡是淡。

浓淡的记忆,是生活的暖。祖母的糖罐现在摆在民俗馆,包浆的瓷身还在,参观者说这是能摸着甜的罐;先生的墨砚成了校史馆的展品,磨穿的砚池还在,学子说这是能看着韵的砚;那些父亲的酒坛,现在成了文化馆的景致,封泥的陶坛还在,访客说这是能透着醇的坛。这些被时光赋予温润的浓淡,像一本本记着味的日记,每个茶汤里都夹着一次品饮的柔,翻开时,能看见祖母加糖的妥,先生调墨的巧,父亲酿酒的诚。

去年谷雨回到茶山,在老茶人的竹篓旁发现篓没晒完的春茶,是他临终前还在翻的,说再晒会儿,茶香更透,新茶人的声音发紧,茶叶的绿里还留着指痕,你看这翻,是憋着劲才留的匀,越细越见真。风声漫过茶山,茶香的醇与水汽的润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立夏的蝉鸣把糖罐的瓷染成米白时,我又站在祖母的储物架前。新熬的糖浆正在瓷碗里晾,拌糖的侄女把糖往粥里少加了半勺,太奶奶说过,甜多了腻,淡点才够品,她的手在粥碗里轻轻搅动,日子也一样,浓时品醇,淡时品清,才够味。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简单的加与减,实则是岁月调和的味,没有一浓一淡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醇。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案里发现本写到最后一页的《墨谱》,浓淡相宜,方见真章八个字写得格外润,像句醒人的语,这是他特意留的,说浓淡的字,得带着韵才够真,守案的老人声音发颤,你看这润,是笔记着衬的妙,心也一样,有几分淡才够浓。我把《墨谱》抱在怀里,看阳光透过字迹在地上投下的影,像杯温润的茶,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茶山的浓淡在暮色里成了山水的卷,糖罐的甜在月光下泛着瓷的光,墨砚的韵在灯影里凝着石的魂,酒坛的醇在风里闪着陶的亮。风裹着茶的香,带着糖的甜,带着墨的润,带着酒的醇,我忽然看见浓淡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绝对的取舍,是清醒的调和;不是短暂的味,是长久的品。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杯浓淡的茶,便能在浓烈时知收敛,在清淡里懂珍惜,把每个看似单调的瞬间,都活成可以细品的暖,像老茶人的茶,浓着够醇,淡着够清,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初心的润,让那些看似简单的味,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醇的暖,像父亲的酒坛,酿过之后更厚,陈过之余更醇,余味里都是岁月的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朋友的消息:加班到深夜,泡了杯淡茶,忽然想起您说浓淡是给自己留的品,原来有些味,真的会跟着茶香长进心里。字里的醇漫过屏幕,像缕照着浓淡的光。我知道,这份浓淡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调和,把每个遇见的浓,都变成可以回甘的醇,把每个遇见的淡,都变成可以细品的清,让那些看似单调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醇的诗,像四季的浓淡,春让茶香淡绕新枝,夏使荷风浓送清凉,秋令桂香淡染归程,冬叫梅香浓映寒窗,各有各的味,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够得着的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