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孤鸿掠过的长天里(2/2)
孤鸿的色彩,是带墨的淡。鸿羽的黑里泛着灰的轻,像片藏远的色;墨痕的浓里透着纸的白,像方藏骨的韵;航记的黑里闪着海的蓝,像册藏韧的质;长天的蓝里藏着鸿的影,像幅藏广的艳。这些被孤鸿染透的色,像幅辽阔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孤鸿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淡后的劲,像老鸿羽的黑,越存越见韧;像旧墨痕的浓,越看越显骨。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孤鸿是,他画《江天孤鸿》,故意让鸿影在江天交界处留得极淡,你看这藏,是鸿着也记着该有的天,比只画鸿的更见广,就像孤鸿的妙,远着点才够阔。有次见他画《雪堤孤鸿》,让鸿立在雪与天的间隙里,这鸿不是只孤的影,是天着也记着该有的骨,就像孤鸿的境,韧着点才够妥。这些带着分寸的留白,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悲戚的孤,只有恰到好处的远,像世间的孤鸿,太过局促反而失了韵,带着些韧才够广,像祖父的鸿羽,存着够远,盼着够真,比一味求近多了层与天地相契的智。
孤鸿的隐喻,是天地的弦。鸿是天的琴弦,风是琴的柱,鸣响的清是弦的颤,长天的蓝是弦的韵,各有各的妙,却都在一方天地里相生。这些层层递进的意,像首没写完的长歌,鸿得越远,天得越阔,终会在岁月里愈见厚重。
老禅师说孤鸿是心上的远,他指着寺外的江天,这飞,是不恋眼前的暖,是向着远方的盼,就像人的志,望着才够坚。有次听他讲,指着案前的清茶,这茶,得经沸水烫才够香,就像孤鸿的路,闯着才够远,他的手掌抚过微凉的茶盏,像在触摸辽阔的天。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片掠过云端的鸿羽,让你在当下尝到远后的劲,明白有些孤鸿只在眼的见,有些辽阔却在心的念,有些鸿是为了飞,有些天是为了望,像鸿与天,鸿借天的阔显远,天借鸿的飞藏韵,却终究鸿是鸿,天是天。
孤鸿的记忆,是生活的远。祖父的鸿羽箱现在摆在民俗馆,磨亮的烟杆还在,参观者说这是能摸着盼的箱;先生的孤鸿画成了美术馆的展品,泛黄的画稿还在,观者说这是能看着骨的纸;那些父亲的航海日志,现在成了家里的传家宝,磨亮的罗盘还在,家人说这是能透着韧的册。这些被时光赋予厚重的孤鸿,像一本本记着远的日记,每个鸿鸣声里都夹着一次仰望的阔,翻开时,能看见祖父盼鸿的暖,先生画鸿的劲,父亲伴鸿的勇。
去年寒露回到江堤,在老樟树下发现片鸿羽,是今早刚落下的,跟你祖父当年捡的那片很像,母亲轻声说,羽尖还带着点风的痕,你看这留,是孤鸿记着回来的路,越轻越见远。风声漫过江面,鸿鸣的清与江水的腥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长歌。
霜降的夜晚把鸿羽箱的木染成深褐时,我又站在祖父的旧木箱前。新捡的鸿羽正在箱里晾,整理的侄女把羽尖对着光看,爷爷说过,孤鸿的羽,得对着光才见韧,就像人的志,经着磨才够远,她的手在羽上轻轻拂过,日子也一样,鸿时望着远,心时守着韧,才够妥。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简单的飞与盼,实则是岁月酿就的劲,没有一鸿一痕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远。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案里发现本写到最后一页的《画鸿记》,孤鸿击天,方见辽阔八个字写得格外劲,像句醒人的语,这是他特意留的,说孤鸿的字,得带着远才够真,守屋的老人声音发颤,你看这劲,是笔记着鸿的韧,心也一样,有几分远才够懂。我把《画鸿记》抱在怀里,看阳光透过字迹在地上投下的影,像片舒展的鸿羽,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江天的孤鸿在暮色里成了天地的弦,鸿羽箱的盼在月光下泛着木的光,画鸿稿的劲在灯影里凝着纸的魂,航海册的韧在风里闪着墨的亮。风裹着鸿的远,带着羽的轻,带着墨的骨,带着记的实,我忽然看见孤鸿深处的光——它从不是天地间的孤寂,是带着力量的远行;不是短暂的掠过,是长久的守望。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份孤鸿的远,便能在狭隘时知辽阔,在迷茫里懂方向,把每个看似寂寥的瞬间,都活成可以仰望的长天韵,像祖父的鸿羽,盼着够远,守着够真,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初心的韧,让那些看似微弱的劲,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阔的远,像父亲的航海记,记过之后更明,伴过之余更勇,余味里都是天地的广。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朋友的消息:今早开车经过海边,看见只孤鸿跟着车飞了一段,忽然想起您说孤鸿是藏在长天里的劲,原来有些勇气,真的会跟着鸿鸣长进心里。字里的远漫过屏幕,像缕照着孤鸿的光。我知道,这份孤鸿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相伴,把每个遇见的鸿,都变成可以仰望的远,把每个遇见的痕,都变成可以珍藏的韧,让那些看似寂寥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阔的诗,像四季的孤鸿,春鸿伴云寻新绿,夏鸿逐浪避酷暑,秋鸿击天传远意,冬鸿踏雪守初心,各有各的劲,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够得着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