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医仙问囚(2/2)

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收回银针,指尖在药囊上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兔系医者的细心让我注意到,他说话时总下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戒痕。 墨尘终于停止了咳嗽,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的宫墙。雪后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冰,几只寒鸦从塔顶掠过,留下凄厉的啼鸣。他忽然转头看我,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深不见底。

苏医仙可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陛下为何留我一命?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入我心防最薄弱处。

是啊,为何?以凌苍杀伐果断的狮系性格,谋逆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墨尘不仅活着,还被囚在这通天塔顶的思过阁,每日有专人送三餐,甚至连那盆兰草都能安然摆在窗台上。

陛下仁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仁慈?墨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像无数根丝线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九域战火纷飞,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能在三年间平定五国的铁血帝王,苏医仙觉得,会是个的人吗?

寒风吹动窗棂,积雪从塔顶簌簌落下。我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江南水乡遇见的那个少年郎。那时他还不是九域共主,只是个带着蛮牛护卫微服私访的落魄公子。客栈老板娘送来的桂花糕掉在泥地里,他却笑着捡起来,说粮食来之不易。

可现在的凌苍,是那个会为了统一大业,眼睁睁看着十万降卒冻死在雁门关外的狮系帝王。

陛下留着我,墨尘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温柔却致命,就像猎人留着最狡猾的狐狸。要么是想看看狐狸窝里还藏着多少兔子,要么......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是想让这只狐狸,帮他引出更大的猎物。

我踉跄后退半步,药囊掉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窗外寒鸦又开始啼叫,那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墨尘重新躺回寒玉床上,闭上眼睛前,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告诉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棋局还没结束,他若想赢,就不能少了我这枚。

玄铁门关上前,我回头望了一眼。囚室里,那个狐系谋士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只有窗台上的兰草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凝结的冰霜,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嘲讽。

通天塔下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我拢紧斗篷,快步走向凌苍的寝殿。寒风吹起我的衣袂,药囊里的银针随着步伐轻响,这一次,它们预警的不再是墨尘,而是那位高居龙椅之上,心思深沉如渊的狮系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