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晨露沾药篓,山路印新痕(2/2)

玄风也找了处茂密的草丛,指尖捏住苍术的茎部,轻轻一拔,整株草药连带根须被拽了出来,抖掉泥土后,露出饱满的根茎,像块被雨水泡透的黄玉。他把草药放进药篓,忽然注意到石缝里还藏着几株紫菀,花瓣沾着晨露,紫得发亮,便顺手摘了几朵,打算回去插在丫丫的空瓶里。

日头爬到头顶时,两个药篓都装得半满了。玄风找了块背风的岩石,拿出李婶给的葱花饼,递了一半给石头。饼已经凉了,却还带着股韧劲儿,芝麻粒粘在嘴角,像撒了把碎星。

“玄风哥,你看这是什么?”石头突然从兜里掏出颗圆滚滚的野果子,表皮红得发黑,“刚才在石壁上摘的,看着像山楂,又比山楂小。”

玄风接过果子闻了闻,带着点淡淡的酸香:“是山里红,比山楂更酸,泡在蜂蜜里能治积食。”他把果子放进药篓,“多摘点回去,丫丫肯定喜欢。”

往回走时,山路渐渐平坦起来。石头的竹篓明显沉了不少,脚步却比来时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歌词是自己编的,翻来覆去就几句“苍术红,根须长,装满篓子回家乡”。玄风跟在后面,听着他跑调的歌声,忽然觉得这山路也没那么难走了——有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路过溪边时,石头蹲下身去洗脸,忽然指着水里的影子笑:“玄风哥你看,咱们像不像两只驮着粮草的小毛驴?”水面映出两个背着药篓的身影,药篓里的苍术叶探出来,像毛驴的耳朵。

玄风也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驱散了最后的倦意。他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想起在云雾山的日子,阿竹也是这样,总爱给枯燥的采药路起些俏皮的名字,说“这样走起来就不觉得累了”。

院门口的灯笼已经亮了,李婶正站在竹篱边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可算回来了!苍术采得怎么样?我炖了排骨汤,就等你们下锅呢。”

石头献宝似的把药篓往她面前送,苍术的香气混着山里红的酸香漫出来:“你看!都是带朱砂点的好货!张大夫肯定喜欢!”丫丫则从玄风手里接过那束紫菀,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嘴里喊着“我去找最好看的瓶子”。

玄风把药篓放在檐下,看着石头跟李婶比划着挖药的趣事,丫丫在屋里摆弄紫菀的身影在窗纸上晃。晨露已经晒干了,药篓上的竹篾还带着点潮意,山路的新痕印在鞋底,混着草药的香,像把这一路的辛苦,都酿成了檐下最踏实的暖。

灶间很快飘出排骨汤的香气,苍术被李婶切成薄片扔进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混着石头的笑、丫丫的唱、李婶的念叨。玄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忽然觉得,所谓岁月,不过是晨露沾湿的药篓,是山路印下的新痕,是有人在门口提着灯笼等你,把所有的奔波,都熬成一碗热汤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