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雪落檐角,药香煨年茶(2/2)

玄风从地窖里抱出酒罐,陶土罐上积着层薄灰,揭开泥封时,醇厚的酒香混着陈皮的清苦涌出来,馋得丫丫直咂嘴。“少喝点,你还小。”李婶点了点她的额头,却还是倒了小半碗,兑了温水递过去。

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得雪地泛出晃眼的光。阿竹堆的雪人戴着草帽,酒糟鼻子红通通的,倒也憨态可掬。石头不知从哪摸出串鞭炮,缠着阿竹要放,被李婶喝止:“等年三十再放,现在放了,年兽该提前跑了!”

玄风温着酒,看丫丫和石头在雪地里追闹,阿竹在廊下贴对联,李婶在翻晒刚腌好的腊肉。陈皮酒的香气从陶壶里漫出来,混着芝麻年糕的甜、腊肉的咸,还有远处飘来的腊梅香,在雪后的空气里酿成一团暖。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张大夫还在药铺里教他认药草,说“药香里藏着日子的根”。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这满院的烟火,闻着这缠缠绕绕的香气,倒真品出点滋味来——日子就像这温着的酒,得慢慢煨,掺着雪的清、药的醇、糖的甜,才够醇厚,够绵长。

“酒温好了!”他喊了一声,阿竹和石头立刻扑过来,丫丫也捧着小碗凑到桌边,李婶笑着把年糕往每个人手里塞。阳光透过檐角的冰棱,在酒碗里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玄风喝了口酒,暖意在喉咙里慢慢淌,看阿竹正给石头讲省城的春联怎么贴才气派,看丫丫小口抿着甜酒,看李婶把腊肉挂在屋檐下,雪水顺着肉皮往下滴,在地上冻成小小的冰珠。他忽然觉得,这雪后的清晨,这满院的香气,就是最好的年景了。

远处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石头和丫丫立刻竖起耳朵,李婶无奈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午饭。”两个孩子像脱缰的小马驹冲进雪地里,阿竹笑着跟上去,大概是怕他们跑太远。

玄风坐在廊下,看着雪人脸上的酒糟鼻子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滴下小小的水珠。他拿起块年糕,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核桃的脆、年糕的糯混在一起,还有隐隐的药香从舌尖漫开。雪在脚下慢慢化着,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像日子露出的底色,踏实又温暖。

他知道,等会儿孩子们会举着糖画回来,阿竹会带回新的年画,李婶会开始剁饺子馅,屋檐的冰棱会化得更长,阳光会把雪地晒出湿漉漉的痕。而这一切,都浸在这淡淡的药香里,酿成了年的滋味,酿进了往后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