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雪落药庐,旧炉温新茶(2/2)
石头已经找来了陶盆,玄风把种子倒进去,覆上薄土,又从檐下铲了些干净的雪埋在上面,摆在窗台下——那里每天能晒到两个时辰的太阳,是师父以前选的“藏药角”。
铜壶的水开了,阿竹沏了壶老茶,茶汤琥珀色,混着炭火气,在冷天里泛着暖光。三人围坐在炉边,听着外面的雪簌簌落着,偶尔有麻雀落在院墙上,抖落一片雪,又扑棱棱飞走。
“对了,”阿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前几天镇上的邮差捎来的,说是个姑娘托他转的,没写名字。”
纸包很小,拆开是包桂花糖,用透明纸裹着,颗颗圆滚滚的,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玄风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忽然想起临走前在省城车站,那个抱着药材箱的姑娘——是张教授的助手,姓苏,总爱往他实验室送资料,每次来都带着包桂花糖,说“玄先生总忘了吃饭,垫垫肚子”。
“这糖甜得正好,”石头含着颗糖,含糊不清地说,“比镇上杂货铺卖的强多了。”
玄风没说话,只是把糖纸抚平,夹进那本图谱里。纸页上的防风草插图旁,红笔批注又多了一行小字,是他刚才添的:“雪藏第三日,种子未萌动,暂无异状。”
雪下得密了,药圃的竹篱笆渐渐看不清轮廓,像幅淡墨画。玄风望着窗台下的陶盆,忽然觉得张教授说的“当归不止归乡”,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有些种子看着野,埋进熟悉的土里反而长不好,得让它在风雪里冻一冻,才肯把根扎得深些。
就像他自己,以前总觉得守着药圃才是本分,可真到了省城,见了那些精密的培育仪器,才明白师父说的“药要活,人也得活”是什么意思。
铜壶里的水又开了,阿竹起身添茶,壶盖碰撞的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透。玄风翻开图谱的空白页,提笔写下:“今日雪深三寸,埋鬼针草于窗下,待春。”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炭炉上,化出细小的水珠,像谁在轻轻叩门。玄风知道,等开春雪化时,那陶盆里说不定就冒出嫩芽了,而他托人从省城捎的新土,也该到了——是时候给药圃换层新土,让那些老根发点新芽了。
雪落无声,炉火明明灭灭,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段没说出口的话,温吞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