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梅香浸药,新雪覆旧痕(2/2)

“这丛长得旺,”阿竹抬头笑了笑,鼻尖冻得通红,“挖回去晾着,够王大爷泡一冬的酒了。”

细辛的辛香混着雪的清冽,在空气里漫出种提神的味。玄风蹲下身帮忙,指尖触到冰冷的泥土,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冬藏”——草木在雪下积蓄力量,人也该在岁末里沉下心,想想来年的光景。

“对了,”阿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封信,“昨天去镇上取的,省城来的,好像是苏姑娘寄的。”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邮票是省城的风景,印着片郁郁葱葱的药圃。玄风拆开信,里面夹着张照片,是苏姑娘站在实验室的育苗箱前,手里捧着株刚培育成功的七叶一枝花,笑得眉眼弯弯。信上写着:“张教授说您要的‘雪藏育苗法’资料整理好了,开春托人捎过去。另,院角的腊梅开了,想起您说过,梅香能醒药,特附照片一张。”

照片背面,苏姑娘用铅笔描了朵小小的梅花,旁边写着:“盼春归。”

石头凑过来看照片,指着育苗箱里的幼苗:“这就是七叶一枝花?比咱们后山的壮多了!”

玄风把照片小心夹进药谱,指尖在“盼春归”三个字上轻轻划过。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梅树枝头,把刚探出来的花苞盖得更严实了些,却盖不住那隐隐的暗香——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清冽里藏着点暖,等待里裹着点盼。

阿竹已经把细辛挖完,装了满满一篓。三人往药庐走,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很快又被新雪填满,像从未有人走过。玄风忽然觉得,有些痕迹不必刻意留下,就像这雪地里的脚印,就像药圃里的旧土,只要根还在,等开春雪化,自然会冒出新的绿来。

回到药庐时,李婶已经煮好了姜汤,陶碗里飘着红枣和桂圆的甜香。“快趁热喝,”她把碗往每人手里塞,“刚才张大夫派人来说,镇上的药铺缺甘草,让咱们匀点,我已经包好了,等雪停了你们送去。”

玄风喝着姜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他望向窗外,老梅树的影子在雪地里轻轻晃,花苞上的冰晶在微光里闪,像撒了把碎星。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些花苞就会在某个清晨忽然绽放,把药香和梅香缠在一起,酿成岁末里最清冽的甜。

而他托苏姑娘打听的新药材种子,也该在开春时送到了。到那时,药圃里会种上七叶一枝花,会试着用雪藏法培育鬼针草,会有省城来的新法子,也会有守了多年的老规矩——就像这碗姜汤,既有新添的桂圆甜,也有老辈传下的姜辣,热热乎乎的,才是过日子的味。

雪还在下,药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玄风翻开药谱,在空白页上写下:“腊月初八,雪,梅含苞,细辛收,待春。”字迹落在纸上,像把这冬雪的静,都浸在了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