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蒹葭苍苍(2/2)
关于周硕授课的期待和讨论,如野火般在京大本科生们的群里蔓延开来。
许多原本对文献学这门枯燥必修课叫苦不迭,甚至打算摸鱼混过去的学生,此刻也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这可是难得的能和周硕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更是难得的听课机会!
这可是真正活在当代的传奇人物!
也许他们此生能够见到的最牛逼的人物,就是这一位了,这种机会,当然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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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依旧是老样子,老生9月1号开学,新生则是2\/3号两天报到。
汉语言文学每一届只有两个班,周硕每周一节大课,两个班是就是两节大课,只需要花一个下午,就可以上完。
也就是说,周硕一个星期只需要上半天班。
周硕的课被安排在星期一的早上,两个班的课是连在一起的,而且还是在同一个教室。
清晨,周硕锻炼完,吃了早点,就开着他的中端红旗去上课了。
没有做ppt,也没有带电脑,更没有带教材,就带了个简单的讲义。
周硕是有自己的办公室的,他在办公室喝了杯茶之后,像大多数上早八的大学生一样,掐着点走进了教室。
待铃声停息,他也刚好在站定。
台下的学生都看向他。
周硕微笑着说:“相信在座的大部分同学都认识我,但为了小部分不认识我的同学,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做一下自我介绍。”
周硕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周硕”两个字,这两个字既不像楷书那样严肃端正,也不像草书那样狂放不羁。
只是信笔书就,但每个笔画似乎都完美的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透出一股清奇自然的意趣。
台下认识他的学生们看到这笔字,就想到了《滕王阁序》挥洒自若,想到了《少年龙国说》的汪洋瀚海。
周硕转过身来,对台下的学生们说道:“我叫周硕,是搞考据出身的,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我将是你们的文献学老师。”
周硕没有提他的那些过往和成就,仿佛那些荣耀根本不值得他提起。
台下的学生们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年轻帅气的老师。
只听周硕继续道:“我的课不会经常点名,也不会不点名,总之看我的心情。哪天高兴了可能会点名;哪天不高兴了也可能会点名。所以考勤分占总成绩的比重并不高。”
台下的老油条们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发苦。
大学老师里面,经常点名的老师不可怕,不点名的老师也不可怕,反正他们都有办法应付过去。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凭自己心情点名的。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抽风点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点名那次你刚好不在,那就挂科。
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上课,根本就不敢随便逃课。
不过,周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里一松。
“我的每一位学生,我都会给他两次逃课的机。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比上课更重要,比如楼外的蒹葭,或者傍晚的月亮。”
周硕此言落下,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教授也太浪漫了吧!”
一位靠窗的女生把笔往笔记本里一夹,随手收在旁边,以手支颐,看着台上年轻的老师,眼睛亮的像极了窗外夏夜里的月光:“上次我为了赶去江边看晚霞,还编了个‘生病看医生’的借口,,早知道直接说去看晚霞了!”
后排的一位男生拍着桌子起哄,声音越过了教室里的掌声,格外的清晰:“那我下周去和异地恋的女朋友约会,算不算‘比上课更重要的事情’?我要是因为这个逃课了,周教授您可得认!”
周硕当然也听到了这个男生的话,笑着说:“我肯定说话算话!不过仅限于我的课,你要是逃别的教授的课被抓到,那我可不认!”
台下又是一阵会意的轻笑。
坐在前排的一位学霸也忍不住弯着嘴角,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补充道:“以前总觉得逃课是错的,现在才知道,还能为了蒹葭和月亮逃课,这课逃得绝对值!”
还有人举着手机朝着讲台的方晃着,笑着喊:“周教授您这话我要保存下来!下次辅导员问我为什么逃课,我就说跟您学的,去追更重要的东西了!”
其他同学大笑,周硕也不由得莞尔。
还有一些同学,比较内向,只是随着人群,高喊着:“周教授万岁!”
……
周硕抬手虚按,等大家的讨论声、掌声和欢呼声停歇,才带着始终不变的淡淡的微笑,继续说道:
“当然,这两次机会,是给你们应对‘楼外的蒹葭’和‘傍晚的月亮’用的。若是用来打游戏和睡懒觉,那就不免太过辜负。”
“至于如何界定,全凭你们自己。我的课,更看重的是你们最终学到的东西,和由此思考得到的成果,而不是你们坐在教室里面的时间。”
“楼外的蒹葭”一句化用《诗经》中的名句,象征爱情与向往;“傍晚的月亮”一句,则象征着自然之美和从中得到的片刻的宁静,充满了对生活诗意的向往。
这句话,源自前世蓝星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的陈果教授,她认为,对这些瞬间美感的捕捉和体验,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学习,是关乎“生活”本身的教育。
要注意区分的是,她这段话并非简单的鼓励或者说纵容学生逃课。
给予学生逃课的机会,本质上是给了学生选择的自由和信任,引导学生们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物,从而更负责任的去使用这份自由。
这样的处理方式,将“逃课”从一个纪律问题,提升成为了一个关于价值判断和人生选择的哲学问题。
鼓励学生们去追寻那些看似“无用”,却能真正滋养灵魂的事物,为他们单薄的人生,增加灵魂的深度与广度。
更借此建立了一种平等的,互相尊重的现代师生关系。
这已经脱离了简单的教书层次,而升华到了育人的高度。
陈果教授也因此走红,其课堂视频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成为了备受现代大学生们喜爱的网红教授。
周硕前世读大学的时候当然也刷到过陈果教授的视频,和这一句充满人文关怀的浪漫宣言,他时常在想,如果自己有一个这样渊博而又充满诗意的良师益友,那会有多么幸福。
于是,在平行世界,周硕将这份期盼,延续到了自己的学生身上,让他们享受这样的自由与浪漫。
台下的学生们都是天之骄子,作为京大文学院的学生,他们当然是能够理解周硕这两句话的意思的。
周硕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学生的眼睛更亮了。
这种带有文人式的浪漫与通达的规矩,他们从来没有在其他老师那里听过。
周硕在学生们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变得真实立体起来,不再是以前那样宛如空中阁楼的,仅限于《滕王阁序》作者,武侠大师,世界文学巨匠一类标签。
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他年轻,他充满理想。
他才华横溢,他特立独行……
如果说之前的周硕,像是从历史书中走出来的人物,让他们感觉到不真实,离他们很远。
那么此刻站在讲台上的他,就已经真切地走下了神坛,成为了一个他们可以触摸、可以对话、甚至可以偶尔开开玩笑的良师益友。
他不再是教科书里冰冷的署名,不是新闻报道中遥不可及的“天才”,更不是校园传说里被神化的符号。
他是一个会理解他们渴望“蒹葭与月亮”的同行者,一个会用“看心情点名”来小小“威胁”他们,却又慷慨给予两次浪漫豁免权的有趣灵魂。
“好了,说完了规矩,那我们就要开始上课了。”周硕收起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周硕没有翻开教材,也没有打开讲义,而是看着台下那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学生们,抛出了一个让大家都很意外的问题:
“抛开课本上那些繁杂冗长的定义,你们认为,文献学,研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我们应该怎么样去给这门学问去下定义?”
周硕问完这个问题,大家都开始认真思考,没有一个人去翻书,学生们都想凭借自己的思考,去解答这个问题。
很快,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都举起了手。
周硕的目光在举起的手林中温和地巡弋,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打量着他的水域。他随意地点了前排一位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男生。
“这位同学,你先说。”
男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太确定:“文献学……我觉得就是研究古代留下来的书?研究它们是怎么来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对自己的概括不太满意。
“很好,‘怎么来的’,‘是不是真的’,抓住了两个很关键的点。”
周硕鼓励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就像研究一条河,我们关心它的源头,也关心它流淌过程中是否被污染或改道。谢谢你的分享。”
接着,他点了一位坐在中间,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女生。
女生站起来,语速稍快,带着点兴奋:“周老师,我觉得文献学像是给古书‘做体检’和‘建档案’!看看它们‘身体’好不好(版本是否完整正确),然后给它们分门别类放好(编目),方便以后的人来‘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