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云海谈情(2/2)

那小神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额头上刻着“山神庙”三个字的朱砂印记,看到两人发现自己,吓得把香炉举在头顶,缩成个毛茸茸的球:“我、我就偷了点香灰!给山下张阿婆治病的!她肺痨犯了,只有娘娘祠的香灰能缓一缓!”狐九挑着眉,尾巴尖勾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鼻尖凑到他身上闻了闻,没闻到妖气,只有淡淡的香火味:“偷香火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这山神当得也太窝囊了吧。”小神委屈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不是我窝囊!是那个黑风道人抢了我的信徒!他还说我通妖邪,要烧了我的山神庙呢!”

“黑风道人?”即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在老局长手札的“奸邪录”里见过这个名字——本是个街头装神弄鬼的假道士,靠着给县城令算“升官卦”,骗了个“护城护法道长”的头衔,实则帮着县令搜刮百姓的香火钱,连孤儿寡母的救命钱都不放过。小神见他知道,赶紧把香炉塞到他手里,香炉壁上还刻着个小小的“张”字:“他今天要在我的山神庙‘做法驱妖’,说能防晶奴,逼信徒交十两银子买他的符!张阿婆的儿子就是被晶奴杀的,家里就剩半袋米,要是被他抢了,阿婆就活不成了!”

“岂有此理!走!去收拾他!”狐九气得尾巴都竖了起来,尾尖的狐火“腾”地冒了半尺高,转身就要往山下冲。即墨赶紧拉住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块炭笔,蹲在地上快速画了个简易的阵纹,指尖凝聚灵气点了点阵眼,阵纹瞬间泛起淡金光:“别莽撞,他肯定带了衙役和晶力武器。我用‘困灵阵’拦着那些士兵,你用祥瑞气驱散信徒的恐惧——上次在青丘你教我的‘攻防配合’,还记得吗?”狐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突然笑了,尾巴轻轻缠上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像蜜:“当然记得!你画阵我护法,咱们俩就是天下第一的搭档!”

山神庙破败得不成样子,庙门掉了一扇,歪歪斜斜挂在门轴上,神像的头颅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身子立在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黑风道人穿着件油光锃亮的黄道袍,肚子挺得像个圆鼓,正举着张黄纸符扯着嗓子吆喝:“都把银子和粮食交出来!这‘驱晶符’是泰山娘娘亲赐的,十两银子一张,少一文都别想走!等晶奴来了,没符的都得死!”几个穿皂衣的衙役举着鞭子站在旁边,一个老阿婆抱着个破碗哭得浑身发抖,碗里的米正被个衙役往黑风道人的褡裢里倒。“住手!”狐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金色的祥瑞气像潮水般涌进庙门,瞬间驱散了庙里的浊气。

黑风道人转头看到狐九,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随即狞笑起来:“哟,这不是九尾狐仙子吗?晶主大人正到处找你呢!抓了你献给晶主,我就是镇妖司的统领!”他吹了声尖哨,庙外突然冲进来十几个穿黑甲的镇妖司士兵,手里的晶力弩对准了两人,弩箭上泛着紫黑的灵光。即墨早有准备,将老局长手札往空中一抛,书页“哗啦啦”展开,无数符纹从纸上飘出来,在空中凝成道半透明的符墙:“狐九,左边!”狐九心领神会,尾尖的狐火像流星雨般砸向左侧的士兵,同时分出一缕祥瑞气裹住老阿婆——她没像以前那样莽撞地冲上去,而是等即墨的符阵起效,这是两人在青丘一次次生死里练出的默契。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即墨冷笑一声,指尖快速结印,空中的符墙突然碎裂,化作无数枚小符,像蜂群般贴在士兵的弩箭上。箭刚射出就“嘭”地炸开,紫黑灵光四散,反震得士兵们虎口发麻,手里的弩都掉在了地上。狐九趁机扑上去,尾巴缠住黑风道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夺下他手里的假符,撕得粉碎:“还敢用假符骗钱?不怕遭天谴吗?”黑风道人疼得大叫,突然从袖里摸出把淬着晶毒的匕首,趁狐九不备,狠狠刺了过去——即墨扑得比谁都快,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挡在狐九身前,匕首“噗”地刺进他的后背,怀里的老局长手札“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死死攥住黑风道人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即墨!”狐九的眼睛瞬间红了,尾尖的狐火暴涨,像团金色的烈焰将黑风道人裹在里面,疼得他满地打滚。她扑到即墨身边,颤抖着解开他的外袍,后背的伤口虽不深,却渗着血,染红了里面的粗布内衬,连带着爷爷手札的边角都沾了血渍。“我没事……一点小伤……”即墨忍着疼,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狐九突然按住他的手,轻轻往自己脸上贴了贴,温热的脸颊蹭着他的指尖。周围的信徒都看呆了,连举着鞭子的衙役都忘了动作——晨雾里,九尾狐蹲在少年道士身边,金色的灵光护着他,比庙里任何一尊神像都要动人。

黑风道人被狐火灼得皮开肉绽,知道自己逃不掉,突然凄厉地笑了一声,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信徒们围着两人磕头道谢,老阿婆端来碗冒着热气的糙米粥,碗边豁了个口,却洗得干干净净:“小师父,仙子,喝点粥暖暖身子吧。”小神抱着装满香灰的香炉,笑得合不拢嘴,额头上的朱砂印记都亮了几分:“谢谢你们!以后我再也不用偷香火了!我把山神庙的符纹修修,也能护着附近的百姓啦!”狐九扶着即墨坐在庙门的石墩上,用尾巴帮他挡住山间的冷风,看着他笨拙地吹着粥碗,粥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飘过来,突然觉得这比观云海还要惬意几分。

夕阳西斜时,晚霞把山路染成了金红色,两人并肩往娘娘祠走。走到半山腰的银杏树下时,即墨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用青布包着的小包裹,指尖还沾着刚才护着她时蹭到的狐火余温,递过去时手都在轻轻发颤。狐九好奇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张拓本,拓的正是老局长手札里“九尾祥瑞阵”的页子,拓本边缘用朱砂细细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旁边写着行清秀的小字:“赠狐九,愿此后山河无险,有我护你。”狐九的眼泪“吧嗒”掉在拓本的朱砂狐狸上,却猛地破涕为笑,像只寻到归巢的小兽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我才不要你一个人护着,我要和你一起……”话没说完,天空突然飘过朵紫黑的乌云,云里飘下张符纸,符纸上刻着晶主标志性的怨魂纹路,墨迹像活的般蠕动:“九尾狐,地脉宗小子,赵坤的引魂毒,只有本座能解——三日后,酆都鬼门关,用天符碎片来换他的命。”符纸落地时燃起黑烟,即墨下意识将狐九往身后一揽,攥着拓本的手青筋暴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刻的甜蜜背后,藏着的刀有多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