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微光(1/2)

山东的暗涌与江南的潜流,暂时还未掀起肉眼可见的波澜。

河北的春天,在紧张有序的战后重建中悄然来临。

安北府(邺城)的街市日渐繁华,行人的脸上少了惶恐,多了些对未来的期许。

顾青衫忙得脚不沾地,石破天则被繁杂的政务磋磨得脾气都“温和”了不少,至少摔杯子的次数明显下降。

而千里之外的金陵,春意更浓。

清凉山别院内的桃李次第开放,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给肃穆的庭院添了几分难得的柔色。

澄心堂后的回廊下。

陈策难得有半日清闲,没有处理公文,也没有召见幕僚。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青色常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真正落在书页上。

连日的思虑、布局、应对,即便以他之能,也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范同就像一条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会从哪个角度噬咬而来,这种无形的压力,远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消耗心力。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是阿丑。

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炖盅,走到近前,轻声道:“先生,李郎中开的安神汤,时辰到了。”

陈策回过神,放下书卷,点了点头。

阿丑将炖盅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揭开盖子,一股略带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她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陈策唇边。

陈策本想自己来,但看到她专注而坚持的眼神,顿了顿,还是微微张口,咽下了汤药。

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甘草回甘,驱散了些许胸口的滞闷。

“阿丑,”陈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你入别院,有两年了吧?”

阿丑正仔细地舀着第二勺药,闻言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是,先生。到上个月廿七,整两年了。”

两年了。

陈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瘦削,但眼神已然沉静坚定,不复当初惊惶模样的女子。

她就像这别院里一株不起眼却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悄然生长,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将他的起居和部分文书整理得井井有条。

“时间过得真快。”陈策似有感慨,“这两年,委屈你了。跟着我,没什么安生日子。”

阿丑摇摇头,将药勺再次递过去:“不委屈。跟在先生身边,阿丑学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比起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陈策喝下药,没有再说话。

廊下一时静谧,只有春风拂过花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洒扫声。

“先生的伤……肋下那处,阴雨天还疼吗?”阿丑收拾着药盅,忽然低声问道。

陈策有些意外,那是在睢阳之战时留下的旧伤,早已愈合,只是偶尔天气骤变时,骨头缝里会有些酸胀,他从未与人提过。

“你如何得知?”

阿丑低头,耳根有些微红:“前几日变天,夜里守值时,听到先生……翻身比平日多些。今早见先生揉了一下那里。”

如此细微的观察。

陈策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正无意识绞着衣角的手。

“无妨,老毛病了。”他淡淡道,“倒是你,每日既要整理文书,又要照料琐事,还要跟着影七他们练那几下子,莫要太累着自己。”

这话出口,他自己也略觉意外,似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阿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不累。练武……也能强身,说不定以后……真能有点用。”

她没再说“保护先生”之类的话,但那未尽之意,陈策听懂了。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春日午后的微光,照在她身上,让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比甲,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想识字吗?”陈策忽然问。

阿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渴望,但随即又被怯懦取代:“我……我笨,怕学不会,耽误先生工夫……”

“识字不难。”陈策语气平静,“每日午后,若我得空,可以教你半个时辰。先从你的名字,和常用的字开始。”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阿丑,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识字,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她不敢深想的亲近。

“多谢先生。”她深深一福,声音有些哽咽。

几日后,午后。

陈策处理完一批紧急军报,果然如约来到了书房隔壁一间闲置的小暖阁。

这里被他临时布置成了简单的书斋,窗外正对着一树开得正盛的梨花。

阿丑早已等在那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绿色衣裙——这是吴文远的夫人前些日送来的,说是给别院里帮忙的女眷的春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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