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惊弦(1/2)

别院的防卫悄然收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虽未发出声响,却绷着一触即发的张力。

影七亲自调整了暗哨的位置与轮换频率,连洒扫庭院的仆役,都换上了更可靠的面孔。

阿丑的活动范围被无形地限定在内院,外出需有影七指定的女卫陪同。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每日的课业和事务完成得更加一丝不苟,只在夜深人静、确认陈策书房灯火未熄时,会默默炖上一盅安神的甜汤,托亲卫送进去。

陈策的生活似乎与往常无异。

白日里,他依旧在澄心堂处理海量的军政文书,接见各方来人,运筹帷幄。

午后,只要得空,小暖阁的授业也未曾间断。

只是讲解《三十六计》或分析北地战报时,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窗外,掠过庭院中那些看似寻常的角落,掠过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目的阿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与评估。

这日,讲的是“反间计”。

“……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陈策的声音在暖阁中回响,“使敌之疑,为我所用。范同此前在河北、山东所用,多有此计痕迹。然用间者,亦易为间所伤。关键在于,如何辨别真伪,如何掌控传递信息之渠道。”

阿丑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先生,那如果……传递信息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传的是假消息呢?”

陈策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一丝赞许:“问得好。此乃‘死间’,代价最大,亦最难防备。范同惯用此道,以人命为饵,以忠诚为锁。”

阿丑心中一寒,想起赵疤瘌,想起那些可能被范同利用而不知情的棋子。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先生为何近日格外凝重。

范同就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你不知他会从哪个方向弹出毒牙,甚至不知他是否已经在你身边布下了致命的陷阱。

课业结束,陈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一角新移栽的几丛翠竹,忽然道:“阿丑,你觉得这别院,与两年前你刚来时,有何不同?”

阿丑一愣,仔细想了想,认真答道:“树更高了,花更多了。人……好像也更静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阿丑觉得,院墙好像……变厚了。”

陈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变厚了?”

“嗯。”阿丑点头,声音很轻,“不是真的墙变厚了。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这里和外面隔得更开了。以前还能隐约听到街市的声音,现在……好像更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心里发紧。”

她的感知远比陈策预想的更敏锐。

这不只是防卫加强带来的物理隔绝感,更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本能直觉。

陈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天下未定,谨慎些总是好的。”

阿丑低下头:“阿丑明白。阿丑会小心的,绝不给先生添乱。”

她的懂事与敏锐,让陈策既觉欣慰,又莫名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本该将她护在绝对安全的羽翼之下,免受任何风雨侵扰。

可身处漩涡中心,又哪有真正的净土?连他自己,不也是时刻行走在刀锋之上?

“去做事吧。”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阿丑行礼退下。

陈策独自在暖阁中又站了片刻,直到影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先生,刚接到江南飞鸽传书。明州港市舶司,三日前夜间,一处存放南洋香料的临时库房失火,火势不大,很快扑灭,损失轻微。但起火原因蹊跷,非天干物燥,也非烛火引燃,倒像是……有人故意用特制的缓燃之物引发,意在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当夜码头值班簿记,丢失了一页。”

陈策眼神陡然锐利:“丢失的那页,记录了什么?”

“主要是当日傍晚至子时,进出港的中小型船只名录及货物简要。已令明州详查,但港口每日船只往来如梭,且簿记简略,追查不易。”

“南洋香料库房……转移视线……”陈策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范同的目标,果然在江南。一场小火,一页记录,他想掩盖什么?又或者,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明州港?”

“先生,是否加强明州及周边港口的盘查?”

“不。”陈策摇头,“他既想让我们注意明州,我们便偏不注意。传令,明州港一切如常,暗中排查即可,不必大张旗鼓。反而要加大对泉州、广州,乃至长江内河重要码头的监控,尤其是对来自吕宋、琉球方向,但最终目的地并非明州的船只,严加查验。同时,让我们在南洋的人,加紧追查那批被雇佣者的下落和任务内容。”

他顿了顿,又道:“别院这边,再查一遍。所有近期入院的物品、人员,包括每日的食材、饮水、药材,全部重新筛查。尤其是阿丑姑娘接触过的一切。”

“是!”影七领命,迟疑了一下,“先生,阿丑姑娘近日并无异常,出入皆有我们的人暗中跟随。”

“我知道。”陈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有丝毫疏漏。范同若真要动手,绝不会是明刀明枪。”

数日后,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阿丑照例在整理澄心堂一侧耳房内的文书归档。

这些多是非核心的往来信件、各地风情汇报、以及一些旧档,陈策允许她接触,既是信任,也是一种锻炼。

她做事仔细,每份文书都要大致浏览,分门别类。

今日整理的是一匣来自江南各州县的例行民生汇报,内容琐碎,无非是雨水田粮、市价民情。

忽然,一份夹在镇江府报中的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信纸质地普通,字迹也寻常,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商号名,内容是向金陵某位致仕官员问候,并附赠一些“家乡土仪”,其中提到“新得南洋奇香数两,味甘而性烈,有安神奇效,已随信附上少许,请老大人品鉴”。

南洋奇香?安神?

阿丑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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