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春闱在即举子聚,贡院森森夜风急(2/2)
赵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也凝重起来:“回大人,贡院已于五日前由礼部会同工部、京兆府正式封闭,落了锁,贴了封条。按例,除礼部派驻的司吏、号军(守卫)及少量负责洒扫、检修的杂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属下昨日带人巡至贡院外墙,隔着老远就感觉……阴森森的。那高墙,那望楼,还有那些持戈肃立的号军,啧,跟铁桶似的,连只鸟飞过都看得清清楚楚。”
“号军可曾增派?”沈砚追问。
“增了!”赵虎点头,“礼部王侍郎亲自调拨的,都是从京畿卫所挑选的精壮老兵,个个眼神锐利,据说不少是上过战场的。贡院四角望楼,日夜轮值,灯火通明。围墙内外,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王侍郎放了话,一只可疑的耗子都别想溜进去!”
沈砚微微颔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分:“如此甚好。贡院重地,国之根本所在,不容有丝毫闪失。严密些,总归是好的。” 他望着那在初春微寒中显得格外冷硬的贡院轮廓,喃喃道,“只是……这锁一落,封条一贴,数千举子身家性命、前程功名,便都系于其中了。这月余的封闭期,但愿……平平安安,莫生波澜。”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盅。她今日穿着件月白的窄袖袄裙,步履轻盈,看到沈砚站在窗边,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
“大人,该用药了。”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清泠,“孙神医叮嘱过,这活络化瘀的汤药,一日两次,最忌耽搁。” 她说着,目光也投向窗外贡院的方向,补充了一句,“赵捕头方才说那贡院跟铁桶似的?我看未必。”
“哦?”沈砚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岚儿有何高见?”
林岚走到窗边,与沈砚并肩而立,指着远处那片森严的建筑:“高墙深院,守卫森严,防的是外贼,自然无懈可击。但大人别忘了,此刻贡院之内,并非空无一人。那些司吏、号军、杂役,虽经筛选,却也并非铁板一块。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那高墙之内,就一定是铁板一块,毫无缝隙?” 她顿了顿,看着贡院上空盘旋不去的几只寒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况且,这般森严气象,隔绝内外,反倒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里面的人和事都闷了起来。这‘闷’出来的气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阴气太重了。”
“阴气太重?”赵虎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林仵作,您是说……贡院里不干净?”
林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望着贡院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黑色檐角,在初春微薄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浓重的阴影,缓缓道:“或许吧。总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沈砚听着她的话,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沉寂的贡院。楼下举子们喧嚣的声浪似乎被隔绝在外,窗内一时寂静无声。初春的微风穿过窗棂,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拂过面颊。他端起那碗温热的药汤,浓重的苦涩气息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头悄然升起的那一丝,被林岚话语勾起的、沉甸甸的不安。这抡才大典前的长安城,这封闭森严的贡院,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着看不见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