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酒宴(2/2)

这声嘶力竭的呐喊,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堂中。

话音未落,那“鬼影”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扯下脸上散乱的长发,露出的,正是刘琦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哪里是什么冤魂,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父亲——!”刘琦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朝着襄阳的方向轰然跪倒。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悔恨:“父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您病危之时,孩儿竟不能侍奉汤药!您仙逝之日,孩儿竟不能为您披麻戴孝!父亲啊——!”

他一声声泣血的呼唤,一声声自责的捶打,让整个大堂瞬间从阴森诡谲的鬼域,化作了悲恸欲绝的人间灵堂。

那压抑已久的父子之情,那国破家亡的深沉悲哀,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堂哀音,闻者无不心碎。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备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堂中,同样朝着襄阳的方向,撩起衣袍,重重跪下!

“兄长!”刘备老泪纵横,以头抢地,悲怆的声音响彻夜空,“备无能!备无能啊!未能助兄长扫平奸佞,未能保公子周全!致使兄长临终不得见亲子,骨肉分离,天人永隔!备有罪于兄长,有罪于荆州百姓!备……愧对兄长托付啊!”

他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姿态,那神情,悲切到了极点,仿佛将天下间所有的愧疚与痛苦都担在了自己一人的肩上。

一时间,整个大堂的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无形的道义高地,已在这一跪一哭之间,被他悄然握于手中。

蒯越和蒯良二人,早已被眼前这接二连三的剧变彻底击垮。

他们呆呆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刘琦,看着磕头谢罪的刘备,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伪装,在这样真挚又磅礴的情感爆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的心防,彻底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

逃离这个让他们灵魂备受煎熬的地方!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转身就往大堂门口冲去。

“铿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龙吟虎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一道青色的冷光闪过,关羽不知何时已移步到了门前,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刀刃朝外,重重地顿在地面,瞬间将石板砸出一道裂纹。

他丹凤眼一睁,寒光四射,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两位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杀气从另一侧扑面而来,张飞豹头环眼,怒发冲冠,手中丈八蛇矛一横,彻底封死了另一半去路。

他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想去给蔡瑁那狗贼报信吗?!谁敢再往前一步,先问问俺老张的矛答应不答应!”

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蒯氏兄弟的身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两尊煞神,一个冷傲如冰,一个暴烈如火,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日,要么归顺,要么死!

“啊……”蒯越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蒯良更是早已魂飞魄散,裤裆濡湿一片,竟是直接吓尿了。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

大堂内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炭火重新被拨旺,映照着一地狼藉和两张死灰般的脸。

诸葛亮缓缓走上前,亲自将瘫软如泥的蒯越和蒯良扶起,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此刻看来,却多了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他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灰尘,轻声说道:“两位大人受惊了。是非曲直,如今已然分明。匡扶汉室,讨伐国贼,乃我等分内之事。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蒯越和蒯良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乃至整个蒯氏家族的命运,都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中。

诸葛亮扶着两人重新落座,目光却越过他们,望向堂外沉沉的夜色。

江夏的乱局已定,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座中神色各异的将领,又瞥了一眼身旁这两个刚刚被彻底折服的荆州名士,一对深邃的眸子里,缓缓亮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精光。

接下来的一步,该如何走,才能将这盘死棋,彻底盘活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已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