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断指不是废,是刻刀(2/2)

林晚昭跪在泥中,冷汗浸透衣衫,唇色青紫,可她仍稳稳握着金丝,在骨掌上一笔一划刻下那三个字。

血顺着断指滴落,砸在白骨上,竟发出“滋”的轻响,像是灵魂在回应。

远处山崖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石娘子抱着石匣,站在高处,望着坑中那个跪地刻名的女子。

夜风吹动她的粗布衣角,手中石匣已盛满三截断指,每一截都被她小心翼翼包在油纸里,贴身收藏。

她看着林晚昭又一次咬破舌尖,喷出鲜血完成仪式;看着她因剧痛蜷缩身体,却始终不肯倒下;看着她用残损的手,为那些连尸首都未曾归乡的人,一一唤出名字。

她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何必……替我们痛?”第352章 断指不是废,是刻刀(续)

石娘子站在山崖之上,寒风割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翻涌的惊涛。

她低头望着掌中石匣——那三截断指静静躺在油纸里,像三枚被命运碾碎的玉簪。

她曾以为这双手生来只为凿石,粗粝、皲裂、沾满石灰与血痂,从不知“痛”还能为人而裂。

可此刻,掌心忽然一烫。

她猛地一颤,仿佛有火种落入心口。

那不是幻觉,而是自幼深埋骨髓的某种东西,在今夜苏醒。

她竟梦见一个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碑上:“阿石……回家吧。”

阿石?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哪有什么名字?

打小在义庄打杂,被唤作“石婆子的丫头”,后来石婆子死了,她就成了“凿碑的那个”。

二十年来,她用铁钎在无字碑上刻下千百道纹路,却从未刻过一个真名。

因为无名者,不配有名。

可现在,她回头望去——那块她日日打磨、夜夜凝望的无字碑,竟在月华下泛起微光。

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如泪痕般蜿蜒而下:

石氏,忠骨未冷。

她踉跄后退一步,几乎跌倒。

手指颤抖地抚上那行字,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石面,而是一种久违的温热——像是有人隔着三百年光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谁……谁给我起的名字?”

她望向坑中那个跪地的身影。

林晚昭正以肘撑地,残手蘸血,在白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第廿七人的名字。

小指在最后一笔落下时轰然炸裂,碎骨如雪片般溅出,染红了身下泥土。

她闷哼一声,额头抵地,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却仍咬牙抬起手臂,继续。

“还差九个……”她声音微弱,却如钉入大地的铁桩,“差九个,就能告诉他们——有人记得。”

沈知远跪在她身旁,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他眼中血丝密布,手中紧攥着那支已熔尽的玉簪残柄,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锚。

他终于明白,林晚昭不是在完成仪式,而是在重写天命。

就在此时,坑底百骨齐震!

血纹骤然亮起,交织成一幅古老图景——三百年前,雪夜,一座祠堂。

初代守言族长跪在火盆前,手中族谱烈焰翻卷。

他老泪纵横,嘶声哽咽:“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们有名。有名者必遭忌,有魂者必被削。我宁愿你们无声无息,也不愿你们魂飞魄散!”

画面消散,林晚昭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血光流转,似有万千亡魂在其中低语。

她缓缓抬头,望向漫天星月,声音轻如耳语,却如惊雷滚过荒野:

“那我来当这个……不怕天罚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山巅忽有钟声残响,似从地底传来,又似自九霄坠落。

一道黑影悄然立于观外残檐,手中捧着一本焦边古册,低语:“归名将成,血引已通……只可惜,匠人将殒。”

而石娘子抱着石匣,一步步走下山崖。

她不再问值不值得,也不再说“你何必替我们痛”。

她只是跪在林晚昭身侧,将那三截断指轻轻放在她残掌边,低声说:

“下一个名字,我帮你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