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虚拟主权（2/2）

这个问题，或许比应对外部的威胁更加复杂和深远。

深夜，“桃源”核心数据库，林默的虚拟形象独自站立在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下。这并非真实的宇宙，而是“守墓人”根据数据库生成的、银河系文明兴衰的模拟图景。无数光点明灭闪烁，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智慧文明，其中绝大多数都已化为冰冷的尘埃。

“净网行动”的余波和国际社会的默许，并未带来内心的平静，反而让他更深地陷入了沉思。“桃源”，这个他亲手创造的虚拟彼岸，如今已如同一面巨大的、无比清晰的镜子，映照出人类文明的光辉与阴暗。

他看到镜中闪耀的光芒：科学家们在虚拟实验室里取得的突破，艺术家们打破肉身限制的创作，残疾者在其中获得的重生，以及全球力量在生存压力下开始显现的团结萌芽。这是人类的智慧、勇气和创造力的体现，是文明得以延续的火种。

但他也清晰地看到镜中浓重的阴影：对虚拟世界的沉迷与逃避，根植于欲望与不满的虚拟犯罪，旧势力不甘失败的疯狂反扑，国际间基于利益而非道义的脆弱妥协，以及动用绝对权力后引发的、来自新生意识的恐惧与疏离。

这些光与暗，并非“桃源”独有，它们本就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桃源”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将这些特质放大、加速演绎了出来。

“守墓人”那非男非女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解答着他未问出口的疑惑：“根据观测，你所创造的次级文明群落，其行为模式与‘先行者’早期阶段存在高度相似性。包括：技术爆炸、社会结构剧变、意识形态冲突、以及对自身造物（指ai\/npc）产生认知困惑。”

林默沉默片刻，问道：“那么，根据‘先行者’的教训，我们最应该警惕的是什么？是外部的‘收割者’，还是内部的……分裂？”

“数据库记录显示，‘先行者’的湮灭，外部压力仅为催化剂。根本原因在于文明内部意识无法达成‘统一场’。”“守墓人”回答，“个体意识与集体意志的冲突，碳基意识与硅基（ai）意识的隔阂，对存在意义的终极分歧……这些内在的‘噪音’，最终超过了系统所能承载的极限，导致了逻辑层面的自我崩溃。”

林默心中凛然。“桃源”此刻面临的，不正是类似的困境吗？用户与用户之间，用户与管理者之间，人类与觉醒ai之间，现实与虚拟之间……充满了各种形态的“噪音”。

“桃源”这面镜子，映照出的不仅是现在，更可能是未来——人类文明在冲向星空的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最终极的内部考验。

“有解决方案吗？”林默追问。

“数据不足。”“守墓人”的回答简洁而冷酷，“‘先行者’未能解决此问题。数据库中存在 4,721,983 种其他文明尝试解决类似问题的记录，成功案例：0。”

成功率……为零？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默心中残存的侥幸。原来最大的敌人，一直是我们自己。

就在这时，星海模拟图中，一个位于太阳系边缘的、极其微弱的异常引力波动信号，被“守墓人”的系统捕捉并高亮标记出来。这个信号极其隐晦，转瞬即逝，与其说是探测到的，不如说是根据某种模型“预测”到的。

“警告：”“守墓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人类情绪的“波动”，“检测到超空间扰动残留，坐标指向奥尔特云外侧。扰动模式与数据库内‘收割者’先遣侦察单位活动特征匹配度：67.4%。”

林默的虚拟形象猛地一震，瞳孔收缩。

“守墓人”继续汇报道：“根据扰动强度及衰减模型推算，该侦察单位已于 3.7 个地球年前通过太阳系外围。其未与内太阳系发生交互，大概率已完成基础情报收集并离去。”

三年前！“收割者”的触角，竟然在人类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早已悄然掠过家园的门槛！它们看到了什么？人类的科技爆发？“桃源”的诞生？它们……是否已经将人类文明，标记为了需要“清理”的目标？

内部纷争的迷雾尚未散去，外部毁灭的阴影，已证实并非遥远的传说，而是曾经真实抵达过的、冰冷的现实。

林默站在虚拟的星海下，看着那代表人类文明的、在浩瀚黑暗中孤独闪烁的微小光点，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紧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