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归途(1/2)
格陵兰的清晨在爆炸与坍塌的余波中到来。东方的天空从深紫渐变到橘红,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冰原。新伊甸基地的主体结构已经半埋在崩塌的冰层和岩石下,只有几座最高的塔楼还突兀地指向天空,像墓碑。
救援工作在晨光中紧张进行。秦风的队伍控制了基地外围,设立临时医疗点,从废墟中营救幸存者。汉森的灰枭部队从空中抵达,带来了急需的医疗设备和人员。
林默在一片混乱中醒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痛——肩膀和背部的枪伤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然后是冷,南极级别的冷,即使裹在厚厚的保温毯里,寒气依然透过骨髓。
他躺在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里,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帐篷的一角,柳叶正在给一个伤员做紧急手术,她的手上沾满了血,但动作依然稳定。
“你醒了?”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林默床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但看到林默睁开眼睛时,她脸上绽放出近乎崩溃的释然,“别动,你失血过多,还断了两根肋骨。”
林默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很凉,在颤抖。
“其他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夜瞳没事,有点脑震荡,但意识清醒。艾丽西亚在另一个帐篷,苏明玉和安娜博士在照顾她。瞬有些擦伤,秦风右臂骨折,但都活下来了。”苏婉一口气说完,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们损失了七个人。灰枭部队四个,秦风队伍三个。”
七个。在昨晚的混乱中,七个生命永远留在了格陵兰的冰层下。林默闭上眼睛,那些面孔闪过脑海:一个年轻的灰枭士兵,昨天早上还问他需要什么;秦风队伍里的爆破专家,总是哼着走调的歌;还有……
“幽灵呢?”他想起那个身手矫健的女兵。
苏婉沉默了一下:“她在掩护大家撤离时,被掉落的金属结构压住了。瞬试图救她,但……”她摇摇头,“来不及了。”
又一个。为了救他们而牺牲。
林默感到胸口发堵,不是伤口疼,是更深处的疼痛。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失去,每一次前进都踩着他人的牺牲。这是末日不变的法则,但他永远无法习惯。
帐篷帘被掀开,秦风走进来,右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脸上有新鲜的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感觉怎么样?”秦风问,声音因为疲惫而低沉。
“还活着。”林默说,“你呢?”
“断了一只手,但还能用另一只。”秦风在床边坐下,“周云逃走了。我们找到了他的逃生通道,通向东海岸。那里有一艘潜艇,已经离开三小时了。”
预料之中。周云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
“他带走了多少人?”
“大约五十个核心成员,包括一些研究员和精锐士兵。”秦风说,“但好消息是,他带不定大部分设备和资料。基地的数据库被我们控制了,安娜博士提供了密码。”
数据库。那里面应该有“升华”计划的完整资料,周云的其他计划,甚至可能找到他下一步的去向。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能量核心虽然被抑制,但遗迹的自毁程序似乎触发了连锁反应。”秦风的表情凝重,“整个格陵兰冰盖都在出现异常震动。地质专家说,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区域性冰层崩塌。”
“范围多大?”
“不确定。但至少是几百平方公里。”秦风看着林默,“我们得尽快撤离。灰枭的运输机已经在路上了,但只能运走重伤员和关键人员。其他人需要步行到海岸,那里有船接应。”
“步行?在冰原上?”
“冰层不稳定,车辆和雪橇不能用。只能靠两条腿。”秦风说,“路程大约八十公里。健康人需要两天,但伤员……”
帐篷里沉默下来。他们有两百多个幸存者需要撤离,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是伤员,包括重伤员。在极地环境下徒步八十公里,对健康人都是极限挑战,对伤员几乎是死亡行军。
“能不能分批撤离?”林默问,“先送走最重的伤员,其他人等冰层稳定后再走?”
“冰层可能永远不会稳定了。”新的声音加入对话。
汉森走进帐篷。他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瘀伤,但步伐依然坚定。他走到林默床边,低头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有林默从未听过的情感:感激、疲惫、如释重负。
“她怎么样?”林默问。
“昏迷,但有自主呼吸。苏明玉说她的大脑有活动,但很混乱。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如果……”汉森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她会恢复的。”苏婉轻声说,“艾丽西亚很坚强。而且她妈妈在照顾她。”
提到苏明玉,汉森的表情复杂:“苏博士……她选择留下来。说她有责任处理这里的烂摊子,协助转移伤员,整理数据。但我觉得,她也是在赎罪。”
赎罪。为了在周云身边工作这么多年,为了参与“升华”计划,为了差点失去女儿。
“她给了我这个。”汉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数据存储芯片,“周云所有研究的备份,包括他寻找‘能源核心’的记录。里面有令人不安的内容。”
“什么内容?”
“周云不是第一个找到遗迹的人。在他之前,至少有三个探险队发现了这里,全都失踪了。遗迹似乎会……‘测试’接近者。如果不符合条件,就会触发防御机制。”汉森说,“而周云之所以能激活核心,是因为他用了艾丽西亚的精神能力作为‘钥匙’。现在核心被抑制,但遗迹本身的防御系统可能还在运行。”
也就是说,格陵兰冰盖下的古代遗迹,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有判断能力的系统。它会决定谁有资格接近,谁应该被消灭。
“那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吗?”秦风问。
“暂时。但地质监测显示,震动在加剧。”汉森看了一眼手表,“第一批运输机一小时后到达。我们优先撤离:林默、夜瞳、艾丽西亚、所有重伤员。其他人准备徒步撤离。”
“我不走。”林默说,“我是医生,这里需要我。”
“你也是重伤员。”苏婉立刻反对。
“我还能动,还能工作。”林默试图坐起来,但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而且如果伤员在路上出现问题,需要医疗人员。”
秦风看向汉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汉森最终点头,“但你必须在第二批撤离。不能等到徒步队伍。”
协议达成。接下来的时间,林默虽然被命令卧床,但实际上成了临时医疗点的协调者。柳叶负责手术,他负责分配物资、安排伤员转运顺序、记录每个人的伤情和用药。疼痛成了背景噪音,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制。
苏婉在他身边帮忙。他们很少交谈,但默契依然存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这种默契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比任何语言都坚固。
上午十点,第一批运输机抵达。那是两架经过改装的大型运输机,能垂直起降,在崎岖的冰面上着陆。引擎的轰鸣声让整个临时营地都震动起来。
重伤员被优先送上飞机。夜瞳被担架抬过时,向林默竖起大拇指。艾丽西亚躺在维生舱里,苏明玉陪在她身边,上飞机前,苏明玉回头看了林默一眼,深深鞠躬。
那是一个母亲的感谢,也是一个科学家的歉意。
汉森也上了飞机——他需要亲自护送女儿去南美的医疗中心。临行前,他把指挥权交给了秦风。
“三天内,船会到达东海岸。”汉森对秦风说,“如果那时候你们还没到,我会派人回来找。但记住,冰层的稳定窗口可能只有七十二小时。”
“明白。”秦风敬礼,即使用受伤的手臂也一丝不苟。
运输机起飞,在冰原上卷起暴风雪般的冰尘,然后消失在南方天空。
营地现在剩下大约一百五十人:五十名灰枭士兵,三十名秦风队伍的成员,四十名从基地救出的幸存者(大多是低级工作人员和士兵,愿意投降),还有三十名伤员。
林默的伤情评估显示,他能勉强行走,但不能负重,也不能走太快。柳叶给他打了一针强效止痛剂,用绷带固定了肋骨和肩膀。
“这只能维持六小时。”柳叶警告,“之后你会疼得走不动路。所以六小时内,我们必须到达第一个中转点。”
中转点是地图上的一个旧气象站,距离这里二十公里。按照计划,队伍在那里过夜,第二天继续前进。
中午十二点,队伍出发。林默被安排在队伍中部,由苏婉和一名灰枭士兵搀扶。秦风在前面开路,瞬负责侦察和联络。
徒步穿越格陵兰冰原是在与自然本身对抗。表面看起来平坦的冰面,实际上布满裂隙和冰丘。有些裂隙被新雪覆盖,肉眼看不见,需要用探冰杖一点一点试探。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冰晶,打在脸上像小刀割。
而且,震动确实在加剧。每过一小时左右,脚下就会传来一次沉闷的轰鸣,冰面微微颤抖。有一次,一条五米宽的裂隙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处突然裂开,吞噬了一堆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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