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观察者的低语(1/2)

寒风卷起冰原上最后的雪花,敲打着临时营地加固过的金属外墙。

距离南极那场决定性的对决已经过去六个月。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冬天正在缓慢退去,但春天迟迟未至。北半球传来的零星无线电信号表明,大多数幸存者聚居点仍在与严寒、饥饿和偶尔出现的变异体群做斗争。

而在位于原西伯利亚中部平原的“新生之城”,情况略有不同。

林默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眉心。桌前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共生者适应情况统计——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成功实现稳定共生,十六人仍在观察期。这个数字比预期要好,但每增加一个数字,都意味着他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

“又在一个人扛着?”

小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走进来——这是苏婉根据古方调配的,有助于缓解精神疲劳。六个月来,小七的能力已经发展到能够精确感知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生物的情绪波动,但她最常“监听”的,永远是林默那颗过于沉重的心。

“只是例行报告。”林默接过茶杯,温度恰到好处,“秦风那边怎么样?”

“刚巡逻回来,抓到了三个试图偷取燃料的流亡者。”小七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是血狼的人,只是普通的幸存者。秦风把他们交给了民政部门,按规矩劳动换取物资。”

林默点点头。新生之城的规则很简单:劳动换取生存,能力决定责任,任何形式的暴力统治都被明令禁止。这听起来像乌托邦,但实践起来处处是问题。过去的六个月里,他们已经处理了七起内部冲突,三起试图建立特权阶层的未遂事件。

“夜瞳说,人类的旧习性就像冬眠的蛇,天气一暖就会苏醒。”小七轻声说,“它建议我们尽早建立更完善的制衡体系。”

“苏婉已经在起草宪法草案了。”林默喝了一口茶,草药苦涩中带着回甘,“问题是,我们现在连基本的生产力都还没恢复。电力供应只能覆盖核心区域,粮食储备只够三个月,医药更是紧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股陌生的波动扫过他的感知。

不是变异体,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那是一种……审视。冷静、中立、超越情绪的审视,如同显微镜观察切片。

小七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感觉到了吗?”

“全体戒备!”林默的指令通过共生网络瞬间传达。整个新生之城在三十秒内进入二级警戒状态——这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预案。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攻击,没有入侵,甚至没有任何实体出现的迹象。只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感”,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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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会议厅里,核心团队的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不是周云残部。”秦风首先排除了最直接的威胁,“我们的侦察网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移动迹象。而且这种感知方式……完全不像人类技术。”

苏婉调出监控数据:“实际上,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都记录到了微弱的能量扰动。频率极高,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波段。”她停顿了一下,“更像是一种扫描。”

“扫描什么?”李慕云问。这位前建筑师现在是新生之城的首席规划师,“我们有什么值得扫描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林默。

“不是我。”林默摇头,“或者说,不只是我。扫描覆盖了整个定居点,包括外围的农场和哨站。小七,你的感知最敏锐,有什么细节吗?”

小七闭着眼睛,回忆着那种感觉:“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就像一个学者在观察实验样本,完全中立的审视。而且——”她睁开眼睛,“它特别注意了共生者和普通人的接触区域,也就是医疗中心和融合训练场。”

会议室陷入沉默。

“观察者。”夜瞳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直接传入每个人脑海。这只智慧变异体选择定居在新生之城外围的森林中,作为独立顾问存在,“在我的遗传记忆碎片里,有类似的记载。当某个文明的进化触及某个阈值时,‘观察者’就会出现。”

“什么观察者?”苏婉追问,“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派别,只有职能。”夜瞳的思维波动带着古老的回响,“按照我的理解,观察者是某种……自动机制。可能是上一轮文明留下的,也可能是宇宙本身的某种规律体现。它们不做干预,只做记录和评估。”

“评估什么?”林默问出了关键问题。

“评估这个文明是否有资格进入下一个阶段。”夜瞳的回答让室温仿佛骤降了十度,“或者,是否应该被重置。”

秦风一拳砸在桌子上:“又是重置?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但这次不一样。”苏婉冷静地分析,“夜瞳说的是‘评估’而非‘执行’。这意味着我们有展示自己的机会。而且观察者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我们的道路,至少引起了某种更高级存在的注意。”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新生之城的居民们正在恢复正常活动。孩子们在受保护的操场上奔跑,工人们在修复一处温室,几个共生者志愿者正在帮助搬运建筑材料。这个小小的聚居点,承载着人类走向新道路的全部希望。

“它还会再来吗?”他问。

“根据记忆碎片,观察是持续性的。”夜瞳回答,“第一次扫描只是初步接触。之后可能会有更深入的观察,甚至……测试。”

“测试我们什么?”小七担忧地问。

“团结性。适应性。最重要的是——你们如何处理进化带来的权力差异。”夜瞳停顿了一下,“在我的记忆里,所有失败文明都倒在同一个问题上:当一部分个体获得超越他人的能力时,他们选择了统治,而非共生。”

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团队中的每一个人。秦风,曾经的军人,现在担任防卫队长,却坚持让普通人和共生者混合编队。苏婉,顶尖科学家,把所有研究成果公开共享。李慕云,建筑师,设计的居住区刻意模糊了等级界限。小七,最强大的感知者,却自愿担任心理辅导员,倾听每一个居民的心声。

还有他自己。作为目前最稳定的共生体,理论上可以轻易建立独裁,却选择了最麻烦的共识决策。

“那就让它看吧。”林默说,声音里有一种平静的决心,“看我们如何在废墟上重建,看我们如何分享有限的资源,看我们如何处理分歧,看我们如何定义新的正义。如果这真的是测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么我们每一天都在交出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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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面前是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重叠的画面:他在手术台前抢救伤员,在会议上激烈争论,在深夜里独自研究病毒数据,在秦风葬礼上强忍泪水,在南极冰原上做出那个改变一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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