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方案(2/2)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头,让那妇人浑身剧颤。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哭诉娘家的“不容易”,但在小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尤其是最后关于“人生”的拷问,仿佛一道强光,照进了她浑浑噩噩、只为娘家而活的精神世界。她第一次被迫去思考:我自己呢?我的人生呢?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她孩子糕点、却又用最残酷的话语敲打她的少年,再看看身边默默流泪、一脸痛苦的丈夫,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那种“为娘家付出一切”的扭曲信念,开始剧烈地动摇、崩塌。

小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想通。他给的,是当头棒喝,是撕开血淋淋的现实,至于她要不要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

整个场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小九这番融合了冷酷现实与人性拷问的话语深深震撼。这个少年,他不仅懂权谋、懂管理,更懂人心,懂人性最深处的软弱与挣扎。

小九那番融合了家庭财务管控、两性平等、赡养义务乃至人生意义的“组合拳”,不仅镇住了现场的普通军属和三位政委,更让暗处旁观的几位顶尖人物心潮澎湃,反应各异。

其他围观者的震惊自不必说,他们大多还停留在“这孩子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原来家务活也算工作”、“给两边父母钱要一样”这些冲击性的观念层面,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而真正掀起内心巨浪的,是那四位:

梅云: 他内心的震撼在于小九展现出的 “精准心理打击能力” 和对 “人性弱点与组织管理交叉点” 的敏锐洞察。小九对付那妇人的手段,层层递进,先破其幻想(娘家靠不住),再断其路径(财务管控),最后直击灵魂(人生意义),这简直就是一套微缩版的“目标瓦解与心理重建”流程!这能力放在国安领域……梅云不敢细想,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又有点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小子,是个搞情报和心理战的天才苗子!

梅剑意: 他的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外孙在他管辖的总装大院,指着政委的鼻子骂失职,还提出了一套可能引发管理体系变革的方案,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对妻子司乐的心疼和对小九能力的骄傲。另一方面,小九最后那番关于“吸血鬼父母”和“该断则断”的言论,其决绝和清醒,让他这个老革命都感到心惊。这孩子,心中自有一杆冰冷而公正的秤,爱憎分明,界限清晰,不容模糊。

宋远明: 这位爷爷的反应则简单直接得多,带着一股老宋家护短的霸气和对孙子无条件的欣赏。他脑子里想的是:“哎呀!我孙子!说什么都是对的!看看这气势!看看这逻辑!看看这为民(家)除害的担当!” 尤其是联想到小九之前说要“收拾总装另一边人”,这可不就来了吗?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雷霆万钧,直接捅到了风气和管理层的痛处。宋远明心里甚至有点美滋滋的,觉得孙子这“说到做到”的脾气,像他!像他们老宋家的人!

钟老: 而全场最震惊的,莫过于钟老。他位高权重,阅人无数,自认已经很难被什么事情触动。但今天,小九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他震惊的不仅仅是小九的早慧和犀利,更是他思想中展现出的 “系统性思维”和 “超前的权利与公平意识”。

从微观(张明达家庭矛盾),到中观(总装大院风气与政委失职),再到宏观(提出可推广的家庭财务模型、挑战传统性别角色、重新定义赡养义务与个人价值)。

这小子的思维是立体的、穿透性的!他不仅仅是在解决一个问题,他是在尝试构建一套更优的、更公平的规则和价值观!

钟老看着小九,仿佛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然光芒四射的璞玉。此子的格局、胆魄和思想深度,远超同龄人,甚至让许多身处高位的人都望尘莫及。他心中已然断定:此子未来,绝非池中之物,其影响力,恐怕会远远超出家族的范畴。

总装大院门口的这场闹剧,因为小九的介入,已然变成了一场关于管理、公平、家庭伦理与个人价值的深度思辨。而小九本人,则在这几位掌控着庞大力量的长辈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极其复杂的印象。他的“收拾”,才刚刚开始。

小九一番连消带打,将事情的本质剖析得淋漓尽致,也给出了解决的钥匙(财务管控方案和价值观引导)。他看着已然陷入沉思、面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那三位额头冒汗的政委,觉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语气瞬间从刚才的冷厉严肃切换回了带着点撒娇和慵懒的调调,仿佛刚才那个言辞如刀的少年只是大家的幻觉:

“行啦,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他指了指天色,“我还要给我外婆做饭呢!我外公和舅舅一会儿就该回来了,饿着他们可不行。”

他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带着点嫌弃:

“你们后续的问题,自己回去解决!堵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啦?真是的!”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三位政委,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警告的语气补充道,眼睛里却闪着寒光:

“我今天难得回总装外婆家,心情还算不错。要是今天这事发生在总参,有人敢这么堵门闹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

“我肯定扒掉总参政委的皮!”

最后,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三人一眼:

“你们三个,今天真是给我外公丢人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鞭子,抽得三位政委浑身一激灵,脸色更加难看,却也只能讪讪地点头。

处理完“公事”,小九立刻换上了灿烂的笑脸,冲着刚才来给他助阵的哨兵和勤务兵们喊道:

“哨兵哥哥们!勤务兵哥哥们!明天别忘记来我家帮忙哦!我等你们!”

他还故意抛了个飞吻,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加了句:

“爱你们哦~!”

这番操作把刚才紧张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战士们都被他逗笑了,纷纷应和。

接着,小九拉过那个叫小南瓜的勤务兵,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小南瓜,快去大院门口左边那棵大槐树下,有个盖着布的筐,我给你们队和勤务兵队带的苹果和橘子,快去拿回去分了吧!”

小南瓜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立刻招呼着兄弟们,欢天喜地地去搬“慰劳品”了。

瞬间,门口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三位政委和失魂落魄的张明达一家,以及一些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大戏”的邻居。

小九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外婆家门口,敲了敲门,用能甜齁死人的声音喊道:

“外婆——开门啦!你的小孙子回来给你做饭饭啦!你想吃什么啦——?!”

声音里的雀跃和亲昵,与刚才那个言辞犀利、手段强硬的“小阎王”判若两人。

门内,想必外婆司乐听着这声音,脸上一定露出了无奈又无比温暖的笑容。

而门外,留下的是一片需要时间去消化和解决的残局,以及一个关于宋南星这个少年的、更加令人敬畏和难以捉摸的传说。

他既能以雷霆手段整顿风气,又能以细腻心思关怀身边人;既能提出冰冷理性的管理方案,又能喊出温暖贴心的“做饭饭”。

这个少年,正如钟老所感,他的世界,远比旁人看到的要广阔和深邃得多。总装大院这一“役”,只是他小试牛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