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日喘息（1/2）

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也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养心殿偏殿内，烛火摇曳，将楚墨轩苍白如纸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靠在榻上，胸口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刘太医留下的汤药苦涩难咽，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难以抚平经脉深处那近乎枯竭的灼痛。油尽灯枯，他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指间沙，握不住，留不下。

但他不能倒下。殿外，赵无极低沉而迅速的指令声，伤兵压抑的呻吟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清理废墟的嘈杂声，无不提醒着他，这座帝都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偏殿，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决定。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颤抖着手拿起案几上那几片焦黄的信件残页和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冥宗册子。就着昏黄的烛光，他再次仔细研读。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那些扭曲诡异的符文，如同毒蛇的信子，透露出幽冥宗庞大而阴毒的阴谋。控制太子，只是冰山一角；污秽龙脉，窃取国运，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这册子上记载的邪法，不仅有针对个人的蚀心蛊、控魂术，更有涉及地脉、星辰的大型邪阵布置之法，其心可诛！

“幽冥宗……所图非小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与张阁老等重臣商议，揪出朝中潜伏的幽冥宗暗桩，否则内患不除，京城永无宁日。

然而，他刚欲唤人，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骤然一黑，险些栽倒。他急忙扶住榻沿，剧烈地喘息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召见大臣，只怕话未说完，自己先昏死过去，徒增恐慌。

“殿下！”守在殿外的内侍听到动静，慌忙进来。

“无妨……”楚墨轩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去……请张阁老和李尚书，一个时辰后，来偏殿议事。另外，告知赵将军，城防事宜，由他全权决断，非十万火急，不必……不必禀报。”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一个时辰的喘息，来恢复一丝力气，理清纷乱的思绪。

内侍领命而去。楚墨轩靠在榻上，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调息状态。寒玉功的心法在脑海中流转，但丹田之内空空如也，经脉破损严重，真气运行如同在破碎的瓷器管道中流淌，艰涩无比，且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只能引导着那微弱的药力，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几近枯竭的心脉，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他心神俱疲之际，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从隔壁房间弥漫过来，轻轻拂过他的身体。是瑶儿的灵犀之力！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安抚灵魂、滋养生机的奇妙力量。在这股气息的浸润下，他体内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丝，混乱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楚墨轩心中一动，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隔壁方向。瑶儿……她虽然昏迷，但灵犀本源似乎在自发地护佑着周围？还是说，这是青萝长老秘法的效果？无论如何，这微弱的灵犀之力，成了他此刻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和支撑。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这丝安抚，再次尝试凝神调息。这一次，效果稍好了一些。虽然真气恢复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那种生命急速流逝的恐慌感，被稍稍遏制。

一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当张阁老和李尚书脚步匆匆、面带忧色地踏入偏殿时，楚墨轩已经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坐直了身体，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臣等参见殿下！”两位老臣见到楚墨轩虽憔悴至极却依旧挺直的身姿，心中稍安，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楚墨轩声音低沉，示意二人坐下，直接将那幽冥宗的册子和信件残片推了过去，“二位先看看这个。”

张阁老和李尚书接过，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涔涔。

“这……这幽冥宗，竟敢……竟敢觊觎龙脉，图谋国运！真是罪该万死！”张阁老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不停颤动。

“太子殿下……竟被妖人控制至此！朝廷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他们的眼线！”李尚书亦是又惊又怒。

楚墨轩冷冷道：“所以，当务之急，是肃清内奸。张阁老，你立刻秘密牵头，会同吏部、刑部、大理寺可靠之人，成立一个暗查司，依据这些线索，暗中排查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尤其是与东宫、与镇北王过往甚密者！宁可错查，不可漏过！但有嫌疑，先行监控，掌握证据后，再行雷霆手段！记住，要快，要隐秘！”

“老臣……遵旨！”张阁老凛然应命，深知此事关乎国本，责任重大。

“李尚书，”楚墨轩看向户部尚书，“城内粮草、药材还能支撑几日？流民安置情况如何？”

李尚书面露难色，拱手道：“回殿下，官仓存粮，若按最低配给，仅能维持全城十日之用。药材更是奇缺，尤其是金疮药和解毒散，伤兵营已是……已是无药可用。流民数量庞大，安置点人满为患，卫生条件极差，已有疫病苗头……臣……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十日！楚墨轩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如果十日内没有外援或破敌之策，京城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