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玻璃幕墙的 “优化通知”(1/2)
2009 年深秋的上海,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撞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把幕墙外的梧桐叶都照得发脆 —— 那些叶子还没来得及全黄,就被昨夜的寒风卷落了大半,铺在楼下的人行道上,踩上去 “咔嚓” 响,像碎掉的职场梦。
张小莫站在 23 楼的办公区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 —— 这还是从川北回来时的那只包,洗得发白的边角处缝了块新布,是母亲用她当掉银镯后剩下的蓝布剪的,上面还能看到半朵褪色的梅花。包里装着父亲当天的透析用药清单,还有张揉皱的医院缴费单,数字后面的小数点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发紧。
她回到上海职场已经半年了。父亲的透析渐渐稳定,母亲留在老家照顾,她则重新找了份行政主管的工作,薪水比之前高了些,却也更忙 —— 每天要处理十几个部门的协调文件,还要应对没完没了的会议,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连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都要挤。她原本以为,这样安稳地干下去,总能慢慢攒够父亲后续的治疗费,甚至能重新捡起买房的念头,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张小莫,到 hr 办公室来一趟。” 内线电话里传来 hr 李姐的声音,没有平时的客气,多了层冷硬的疏离,像玻璃幕墙上的冰。
张小莫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这半个月来,办公区的气氛一直很诡异 —— 先是市场部的老周被约谈后收拾东西走了,接着是设计组的两个小姑娘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昨天路过总经理办公室时,还听到里面传来 “战略调整”“优化人员” 的字眼。她攥了攥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缴费单塞进帆布包最里面,才起身往 hr 办公室走。
走廊里的灯开得很亮,却照不暖空气里的寒意。路过王经理的办公室时,门虚掩着,她瞥见里面堆着几个纸箱,王经理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鼠标上点得飞快,手腕上的金戒指反射着灯光,却没了之前的耀眼 —— 她还记得 2007 年时,王经理刚买了浦东的复式房,天天戴着这枚戒指炫耀,说 “这房子涨得快,再过两年就能换套江景房”。
hr 办公室的门没关,李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张薄薄的 a4 纸,抬头看到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咱们长话短说。”
张小莫坐下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椅面,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李姐把 a4 纸推到她面前,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写着 “人员优化通知”,下面一行小字是 “因公司战略调整,经研究决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落款处盖着公司鲜红的公章,像个醒目的伤口。
“为什么是我?”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捏着通纸的边角,纸张薄得像层蝉翼,稍微用力就会皱。她想起这半年来的努力 —— 为了赶项目报告,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为了协调跨部门会议,她跑遍了公司的每个楼层;上个月还因为业绩突出,拿到了 “优秀员工” 的奖状,现在却只换来一张轻飘飘的 “优化通知”。
“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针对个人。” 李姐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稿子,“后续的赔偿金会按照劳动法规定发放,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 她说完,低头开始处理电脑上的文件,不再看她,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张小莫拿着通知走出 hr 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混着远处办公区传来的键盘声,却显得格外刺耳。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看着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显示器上还停留着昨天没做完的报表,鼠标旁放着个小小的相框 —— 里面是父亲在医院笑的照片,背景是窗外的梧桐树,是她上个月偷偷打印出来的,想让自己上班时也能看到家人的样子。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 “优化通知” 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却越擦越多,泪水把纸张浸得发皱,边角卷了起来,像她此刻揉成一团的心。她想起父亲还在等着她汇这个月的透析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 “家里的煤快用完了,等你有空买两袋寄回来”,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给母亲赎回来的银镯,想起川北灾区小星说的 “花开了,日子就好了”—— 可现在,她连工作都没了,日子好像又要回到最艰难的时候。
“小莫,这是你的纸箱。” 王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推着个半旧的纸箱,上面还贴着去年搬办公室时的标签,“公司统一发的,收拾东西用。”
张小莫接过纸箱,指尖触到王经理的手,他的手有点凉,金戒指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没了之前的光泽。她注意到王经理的办公桌上,放着张房产中介的宣传单,上面用红笔圈着 “急售” 两个字,地址正是他之前炫耀的那套复式房,价格比他当年买时低了不少,旁边还写着 “可议价” 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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